这点小事他回京之后已经接手过几次了,京兆尹那边不想得罪同僚,送过来大理寺这边大家又嫌麻烦,可不就只有他这个有背景又难相处的大理寺少卿了么。
柳闲愉稍微一想便知是怎么回事,他打趣道:“那便麻烦少卿大人还我一个公道。”
“一定。”谢少钧道。
此时完全看不出是谁每回去将军府时都要说点不讨喜的话,逼柳闲愉赶自己走了。
到底是不熟,两人行至宫门,并没有太多的话说。只是柳闲愉忽然心善,邀请谢少钧上车,说要送他一程回大理寺。
春彩和冬云在旁边板着脸,实在是没搞清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而谢少钧好像是真的没有半分与人情世故相关的经验似得,柳闲愉一句话,他便上了车,跟柳闲愉挨着坐。
平日里柳闲愉都是独自出门,所以不曾铺张准备些什么大的马车。如今两个人缩在马车里,柳闲愉方才觉出一点拥挤来,他不该因为省事,没有让人套那辆新车的。
往日跟春彩坐一块倒是没觉得挤,难道是因为她太瘦了?还是得想想办法让那丫头多吃点。柳闲愉不着边际的想着,倒是没发现谢少钧跟自己一样不习惯。
这人并不是不习惯乘车出行,只是紧张。
他靠近柳闲愉时有一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
谢少钧脸上不显,只是盯着马车的门帘发呆。一旁的柳闲愉不知是嫌闷还是怎么的,忽然往他这个位置倾身而来,伸手拉起了窗帘。车外徘徊的夜风终于找到了进入的口子,微微的凉意之中竟是卷起了一点香。
那点香味缠绕着谢少钧的记忆,他垂眸望向身边的人,眼底有两分打量的意思。
柳闲愉将自己那边的帘子也掀了起来,流窜的夜风很快找到了出口,带着那点浅淡的香味离开了马车,也远离了谢少钧。
“怎么了,晕车?”柳闲愉扭头便撞见谢少钧在看着自己。
“没有,只是在想柳公子原来有调香的习惯。”谢少钧道。
他说得坦然,柳闲愉也没觉得有问题,许是因为刚刚见太子吃瘪,他心情很好:“总不只有你们这些个君子才学调香制香,我娘是香料商,她教我的。”
谢少钧挑眉,很识趣地没有继续就着这个问题问下去。
因为没有任何的意义。
“少时杨丞相曾为我请过师父,不过我比较笨,分得清气味,却实在学不会这些东西究竟是如何调配的。”谢少钧说这话的时候眉眼柔和,马车外的灯影赋予他温暖的光,倒是与平时那铁面无私不近人情的样子十分不同。
柳闲愉听笑了:“那丞相一定十分困扰。不过不要紧,制香不过是锦上添花的技艺罢了,只按比例调配便可,没什么复杂的。”
二人似乎都没察觉到自己的话语有些过界,已经不是几面之缘会说到的东西。
涉及到过往和家人,总是比较隐私的。
而谢少钧并非有意套话,柳闲愉又愿意跟他说笑,倒也就这么聊了下去。
中秋佳节城中难得有灯会,马车绕了远路,等到了大理寺的门口,柳闲愉忽然又觉得马车大小其实也还好,没有很挤。
或许是他刚上车那会太过急躁,看谢少钧不顺眼吧?
两人下车之后,谢少钧便带路进了大理寺中,此时洪建柏已经被押在这里等候多时,他一见谢少钧便叫嚣着要让自己的父亲来教训他。
任谁都能看出来他外强中干,大理寺中路过的人也当听不见。
每天拿自己爹压人的情况不要太多,要是谁他们都得在乎,那还用得着干活吗?趁早回家放牛好了。
林平之原本是要回家跟家里人吃饭的,结果刚出门就听见御花园那边出事了,他实在是好奇啊,这不出了宫就往大理寺赶,正好跟好戏撞上了么?
他听说了许久却未曾见过真人的柳闲愉此时正站在谢少钧的身边,脸上带着几分狐假虎威的狡黠:“拦我的时候不知道错,此时到了大理寺,洪公子那并不存在的脑子倒是又重新长出来了?”
这嘴损得,林平之听得直摇头。
而谢少钧好似没听见一样,只让洪建柏交代自己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要在宫里拦住柳闲愉,找他的麻烦。
洪建柏望着谢少钧那张正气的脸,很想把柳闲愉刚刚讽刺的话原话奉还:“谢大人,我敢做,自然是有我自己的道理。”
谢少钧答:“在大理寺,你得遵守律法的道理。”
洪建柏无语,他想暗示谢少钧自己是为太子做事,但又不好做得太明显,免得回头被太子灭口。他绞尽脑汁,愣是没相处些什么办法来,只能跟柳闲愉瞪眼:“私人恩怨罢了,何至于此!”
“私人恩怨也越不过律法。”谢少钧没什么耐心,见林平之站在门口鬼鬼祟祟地听,干脆让他进来替自己问。
林平之无语,休沐呢,这人怎么谁都不放过。
他想说些什么,结果却见那谢少钧的眼珠子往身边人瞄了一下,意思很明显,这位的好戏也不是这么好看的。为免被记仇,他最好是帮忙说几句公道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