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他怎么回答?
毕竟他们最大的关系,可能就是祈兰祓禊上的一面之缘,仅此而已。
一面之缘能让人做到这个地步,别说是老观主不信,柳闲愉自己也不信,所以还是不说的好。
“可能我比较可疑吧,毕竟人家一天到晚跟案犯打交道,看不惯我这种没个正形的也正常。”柳闲愉打了个哈欠。
这话说得倒是很有道理。
老观主本来想借着这个话题敲打他两句,抬头看见徒弟正盯着自己,那个目光似乎是在谴责他居然准备帮一个外人,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你故意避着他岂不是更可疑?”
他尴尬的摸了下胡子,其实眼前这小子也不是省油的灯,哪里用得着他支招。
不过是柳闲愉的心不静罢了。
见老观主把话咽了回去,柳闲愉方才叹气:“那也得我真有地方躲。人可是奉皇命上门管教,我连拦都不好拦,还能往哪躲?”
那谢少钧虽然看着不愿意掺和他和皇帝之间的事,但实际上每隔个两三天就得上门一趟,去柳闲愉院子的路他熟得跟回自己家似的。毫不夸张的说,谢少钧这段时间去得最多的地方除了大理寺,就是将军府。
就这情况,柳闲愉就算是想躲都不好躲。
“这么积极,看来皇帝没少问他你的情况。”老观主真不愧是以前混官场的,柳闲愉才吐槽了几句,就已经抓到了重点。
是皇帝在试探柳闲愉,所以这小子才不好躲。
“不好躲你就别躲了,先跟人相处着呗。”
柳闲愉也算是听明白了,这老头是懒得帮他想办法:“算了,先走了,免得他晚点又来我这点卯。”
“这都快太阳落山了。”老观主看着外面的日影,显然是不相信柳闲愉的话。
谁家好人会这个点来拜访,这不就是来蹭饭的么?
哎,很巧,谢少钧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他虽然也有在完成皇帝交给他的任务,但是他专挑自己下值休息的时候才去拜访。
众所周知,这大理寺忙成什么样了,下值不是傍晚就是大早上,哪有什么正经时间。
不过是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是老皇帝的意思,都没心思计较罢了。
柳闲愉懒得答老观主的话,摆摆手就出门去。老观主从窗户处探出头,大叫:“哎,哎!臭小子,西瓜不吃了么?!”
那可是他收到柳闲愉要来的消息之后特意让人去挑的,还扔井水里泡着,准备给这小子吃着消消火的。
谁知这臭小子居然跑这么快,他刚刚才让人去切的瓜啊!
已经快跑出院子的柳闲愉头也不回:“你们吃!下一个再给我留!”
那晚的在司农寺丞家中发生的事情并未引起些什么动静,好似是往深水中投入一颗细小的石子,虽然有一点涟漪,却只荡开在一小部分人的心中。这其中,估计就要数司农寺丞本人最为犹豫不安。
虽说当日他答应了柳闲愉会帮忙,可是这事到临头,他还是怕的。
被皇帝发现了是砍头的罪没错,但背叛太子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更何况他的妻子和孩子都还在太子的手里,拿捏他只是顺手的事。
太子并非仁君,这还是大家都清楚的事情。
他猜那柳闲愉的背后肯定还有人,不然此人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跟太子作对。也不知道柳闲愉背后的人究竟是谁,是四皇子?是清流派?还是某个准备推年幼皇子当傀儡的世家?
又或者,他们姓柳的终于受不了这憋屈,要反了?
可……
可事到如今,他又有什么可以选的?帮太子做事又如何,他根本不能保证太子真的会善待他的家人,更何况这错也错了……
司农寺丞望着烛火边乱飞的蛾子,良久,方才像是受不了光线一般闭上眼。
柳闲愉的质问声似乎仍旧萦绕在他的耳边。
虽然不清楚现在的北境究竟是什么样的状况,更不知道究竟缺多少粮草,不过他心里也清楚,不管是皇帝,还是太子,谁都不会给足够的粮食给北境。
他已经错了,再怎么找借口,他也开脱不了。说不准他早就已经是太子他们算盘上的弃子,只等东窗事发便会将他抛出去。倒不如顺了那柳闲愉的意,帮他们把那笔账改回来,借机将秋收的粮食分一部分去。
往日里他当然没有这个权力,好在司农寺卿和两位少卿为了撇开自己的责任,早就已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打算追究他帮太子做了什么。他可以借这个机会,为他仅剩的那一点良心做点什么。
安静的房子里,只有灯火在噼啪作响。
司农寺丞忽然睁开眼睛,伸手拢住那只即将要被烛火烧到翅膀的飞蛾,将它带到了屋外放飞。
屋外漆黑一片,仅有一点月光在夜空之中。重新获得自由的飞蛾寻不见光亮,司农寺丞借着这点月光也看不见四周,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只飞蛾,又活过了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