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平拿到写着地点的那张小纸条便起身离去,匆匆往回赶。
见他离开,原本还绷着点坐相的柳闲愉立刻摊在小榻上,自己寻个舒服的位置窝好。他就这样,能坐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
这要是春彩他们,估计也就习惯他这模样的,但这是老观主,他只消一眼,便知柳闲愉这又是什么毛病。
“心不静。”老观主点评道。
柳闲愉伸手从旁边捞过来一个靠枕,直接躺平:“哪里不静了,老师你别胡说八道。”
他心里可平静了,静得他都想睡一觉再回去。
老观主才不会惯着他:“说吧,你这又是在烦什么?人你也送走了,当初答应我不会参与党争,现在你也搅和进去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柳闲愉不想回答,他从旁边捞过来一本书盖在脸上,只当什么都听不见。
“都二十三了,这么大的人,怎么还跟小孩似的说不过就当听不见?”老观主拿着扇子,去挑柳闲愉脸上的书,“哎,难得出来一趟,你就不想出去多跑一会?不然回了城中,又不知什么时候能出来。”
他絮絮叨叨,柳闲愉想装聋都难:“放心吧,过些日子京城就没这么平静了。”
“不等飞光白昼他们回来?”
“估计等不及。”提到兄姐,柳闲愉显然也是有些迟疑。
有兄姐坐镇自然是好的,但问题是柳飞光真的愿意让他继续搅这池子浑水吗?涉及皇位稍有不慎,可是要命的事。
如今的京城也就是看起来平静。
早在他谋划着将母亲和四哥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送走之前,京城的局势便已经出现了很明显的变化。
那时候二皇子势大,与太子不对付,两人前前后后斗了两年。最后还是二皇子棋差一着,因为谋反伏诛,虽说皇帝念及亲情给了个体面,但还是给所有人敲响了警钟。
这老东西只是老,并不会因为年纪而心慈手软。
可死去的皇储并不能完全阻挡其他皇子的脚步,他们都已经走到了无法回头的一步,谁都不会信那老东西还会顾忌血缘至亲。想活,自然只能是继续斗。
话虽如此,他们还是有所顾忌,将争斗转到了阴影之中,表面上还演着兄友弟恭而已。
谁说能够回头那都是骗你的。
没有人能够回头。
柳闲愉也无法回头,他不仅是选了人,还选了这之中最困难的一个。相信他就算是不说,老观主也能明白为什么。
毕竟老观主以前也是官场上的人,他在此浮沉数十载,个中曲折如何能不懂。
就是因为他太懂了,所以一直以来都不希望柳闲愉去掺和这件事。柳闲愉本来就不该是在这长大的,若是他出了什么事,死在这里,谁又能够解脱?
道观的环境不错,山清水秀鸟语花香,柳闲愉没少在这边留宿。只是他今天揣着事,实在是有些睡不着。
好半晌,他才道:“北境那边离不开人,我哥和我姐一个都走不开。”
柳家这一辈出了两个将军,两个都跟扎在北境似的,就没有个能走得开的时候。
每年过年总是回京面圣的时候,因为北境的战事吃紧,他们两个今年都没能回来,就连家里有人去世都走不开,只能由柳闲愉一个人主持事宜。
大家都心知肚明他们回不来是因为前线离不开人,但以皇帝的疑心病难免还是会有个猜忌的时候。
柳闲愉几次三番被针对便是因为这个缘故。
所幸这么多年下来他早就习惯了,不就是活的比较小心而已,没问题。
柳闲愉自觉没什么,但老观主却是心疼。他并非不是知道柳闲愉的性子,可他更明白这人根本就不适应京城这种尔虞我诈的环境。
“你也该走的。”老观主道。
“走不了,”柳闲愉不想多解释,他实在是睡不着,干脆扔了书翻身坐起来,“不如老师你给我支个招,怎么才能让大理寺的人绕着我走?”
这话题转得太过突然,老观主一时之间也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想了想,问:“怎么又跟大理寺的人扯上关系了?”
柳闲愉自己也很想知道:“……之前焦尸的案子不是被交给大理寺了么,他们那个少卿好像跟我杠上了一样,皇帝让他来看着我他就真过来,还总是问我哪天在不在家,去了哪里。”
“没处理干净?”老观主对谢少钧这个名字还是有所耳闻的,知道这是个固执的。
听他这么说,柳闲愉立刻大喊冤枉,这种事情要是真没处理干净他怎么可能还在这么烦恼,他早就已经被抓紧去受刑了。
不过嘛……
人家确实是包庇了他,没得争。
柳闲愉不欲再将此事说一遍,老观主听了,少不得得问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那位少卿凭什么替他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