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又被关上,紧接着便是门闩落下的声音。许恒才刚把李无病安置好,正疼惜着自己受伤的手,闻声望去,便见谢泠霜一脸疲惫的走进来。
许恒急忙冲上去,围着谢泠霜四周打量一圈后问道:“那个人对你怎么了?受伤了没?欺负你没?”
谢泠霜摆摆手,只问道:“李无病怎么样了?”
许恒指了指里屋的床榻,道:“走的时候他就昏过去了,过了这么久应该要醒了”。
谢泠霜轻声应下,转身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润了润发涩的嗓子后才又开口道:“醒着就好,我要问话。”
许恒见她又要倒茶,连忙上去捂住茶壶道:“这都是几日前泡的了,都凉透了,我再重新给你泡……”
“咳……咳……”
许恒才把茶壶拿走,谢泠霜就咳嗽了几声,许恒仔细去瞧她的脸,这才发现谢泠霜的唇色苍白。“怎么脸这么白,一点血色都没有,哎呀——我去给你熬些汤药,你等着!”许恒说完便带着茶壶跑了出去,不待谢泠霜再拒绝。
谢泠霜盯着空无一物的桌面,松了一口气。直到这时她才彻底吐出一口气,抬手摩挲着喉道处的皮肤,又干又痒。虽说与郑止渊谈好,但现下还是不能放松下来。
郑止渊明面上是匡扶正义,救苦济弱,但真正的目的是为惠昭王打探情况,收集贾郝的罪证,等惠昭王真正入南城那天,便是贾郝被问审的那天。而谢泠霜便要趁此机会推波助澜,将贾郝彻底拍死在沙滩上,绝无翻身之地。
郑止渊现在不知谢泠霜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但要不了多久,那块扎眼的玉佩就该让他知道谢泠霜骗了他。而那时便是他们正真合作的时候,方才袒露的一腔悲愤不过一场试探,只有真正拿出各人的诚意才能将此合作进行下去。正如谢泠霜所言,她愿意作暗处,用这些欺骗的计谋牵制贾郝,以便他们能行动。
谢泠霜思忖着,心中却难免升起一丝异样,郑止渊人看着是古板了一点,但不至于连那么重要的玉佩都藏不好,偏偏是在谢泠霜怀疑玉佩来历的时候他出现了,偏偏在李无病要跑的关键时刻,这未免也太过巧合了。再者,若他真是在查贾郝的案子,那便说明谢泠霜的猜测是真的,惠昭王有除掉贾郝之心,可现下郑止渊身为惠昭王的下属又如此招摇过市,这不就是直接把事摆明面上,等着人来防备吗?
郑止渊此行的确奇怪,谢泠霜思索得认真,以至于连自己背后有人靠近都没注意到。
“咳……”
谢泠霜猛地回过头,只见李无病惨白着一张脸倚在门边,双手绞着衣服,一脸的不自在。
“怎么?一定要小命差点不保了才肯说实话?惠昭王到底给你什么好处了,你这么掩护他们。”谢泠霜懒得再与他多费口舌,开门见山问道。
李无病眼皮沉了几沉,好似几千斤重一般睁不开,看着他挣扎了许久,才觑着眼睛看向谢泠霜,他小心翼翼地问道:“那若我说了,小姐能保住我的命吗?”
谢泠霜听闻此,嗤笑一声,道:“你伤了我的人,还想我保你的命……怎么,你的一条消息能值一条命?”
李无病见谢泠霜一脸冷漠的样子,身体陡然站直,神色紧张地冲她喊道:“真的!这条消息是拿来给我保命的,我都想好了,若是日后惠昭王入城,要和贾郝清算……我就把这件事告诉他!”他说着咽了咽口水,抹掉额头的冷汗,声音变得低沉暗哑道:“我会拿这条消息向他投诚,求他留我一命……”
谢泠霜静静听着,见他说话时浑身都在颤抖,倒是有些好奇他这条消息的内容了。她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所以你不肯告诉我背后的人是谁是怕我先你一步上告惠昭王,随便一句你与贾郝关系密切,你都会处于被动状态,此时你的这条消息就失去了它的价值,说不定事后你还会因为知情不报而被连坐……”
谢泠霜回以李无病一笑道:“我说的没错吧?”
李无病咽了咽口水,和谢泠霜那双眼睛对上,就像整个人被完全看透了一般,他的想法已经被谢泠霜知道得一清二楚。甚至李无病沉重的头都还没点完,谢泠爽就打断他开口道:“那再让我猜猜……”
泛着光亮的眼里尽是算计,上扬的眼尾昭示着她的笃定,因哑涩而延长的语调如同鬼魅在耳边的低语,稍不注意,就会被摄魂夺魄,死无葬身之地。
李无病在这样的语调里一时放松一时又全身紧绷,要将谢泠霜说的每一个字都刻入脑海。
“你的这条消息,能一击破裂惠昭王与贾郝长久维持的表面关系,能让惠昭王坚决地除掉贾郝。惠昭王在大度也不会容忍一条背叛自己且一嘴獠牙的狗的——你很聪明,你知道南城只有一个主人,这个主人只可能是后来的惠昭王,所以你一直藏掖着这条消息,就等那天来,然后立马倒戈……”
“你走私‘红芙蓉’,然后转交给贾郝,贾郝再用他的人脉卖出去,能让人醉生梦死的宝贝谁不喜欢呢?这条产业链越做越大,越来越多的权贵沉迷于‘红芙蓉’,贾郝会不抬价?”谢泠霜拿出那支胭脂盒,将其在桌上转了一转,再一抬头,果然看见李无病的目光已经牢牢锁定胭脂盒,随着胭脂盒的转动,眼珠一圈又一圈的滚动。
谢泠霜点着胭脂盒道:“这个价估计是个天价了,他赚的盆满钵满,但给惠昭王说的却不是他赚的这个数吧……”谢泠霜装作计算的模样,故意惊讶道:“贾郝得吃了一半以上的回口了吧!”
在门前盯着胭脂盒发愣的李无病听到谢泠霜的话一下子眼神就清明了,盯着谢泠霜的眼睛后背不禁一阵阵发寒。
不是诧异了,是害怕,李无病磕绊地问道:“你到底事怎么猜到的?你……你——”
“——我知道很多事,我们见第一面的时候我就和你说了。”谢泠霜将那支胭脂盒随手扔在桌上,任其在桌面上滚动,她正色道:“我会保住你的命的,要是我真想让你死,我就不会在方才官府那人那儿救出你。”
直至这时,李无病这才松了一口气,塌下了一直紧绷的肩膀,他朝谢泠霜走了两步,目光却锁定在胭脂盒上。
“那人当真是官府的人吗?我看他也没穿官服,就拿了一把剑……”李无病边走便嘀咕道。
谢泠霜抬头看了他一眼,想来李无病不认识那块玉佩,那么他大概也只是知道惠昭王,或许根本就没见过那些和贾府随侍接头的惠昭王的下属。
为了证明谢泠霜的想法,她将胭脂盒朝李无病的方向推去,李无病又朝她走了几步,她便顺势接着说下去:“或许是也或许不是,你知道这么多消息,是贾郝派来灭口的也说不定啊……”
李无病整个人又抖了抖,但或许是没力的胭脂盒具有足够的吸引力,他竟是克服了恐惧,一步步朝走到谢泠双的面前,拿起那支他朝思暮想的宝贝,将其牢牢捂在自己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