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合作企划的初版合同在当天下午送到了曜世。
送来的人不是栖影,而是曜世项目部。
这本身就很有意思。
林见微坐在小会议室里,看着面前厚厚一叠文件,没急着翻,先问:“栖影那边的原版协议也有吗?”
项目部负责人笑容一顿。
“这个就是整合过后的版本。公司法务已经替你看过了,没什么问题。”
林见微点点头:“辛苦法务老师。那我能看一下整合前的版本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周启明坐在旁边,语气有点不耐:“见微,项目推进时间很紧,别什么都搞得像打官司一样。公司不可能害你。”
这句话太熟了。
前世每一次让他让位、营业、背锅、接烂资源之前,都有人用差不多的语气告诉他,公司不会害你。
林见微把文件翻开,指尖压在第一页右下角,声音依旧很礼貌。
“我不是不信公司,只是合作方版本和公司整合版本都看一遍,对项目负责。”
周启明被他这副软硬不吃的样子弄得额角一跳。
偏偏现在的林见微已经不是几天前那个可以随便压的练习生。
黑热搜翻盘之后,节目组明显开始把他当重点素材。栖影的短片数据又摆在那里,谢晏川工作室也没避嫌。这个时候谁要是再用以前那套方式强压,风险就不只是林见微闹不闹,而是外面的人会不会顺着蛛丝马迹挖到曜世身上。
项目部负责人只好给助理使了个眼色。
半小时后,栖影原版协议发到了林见微邮箱。
他没有当场挑刺,只把两份文件并排打开,一页一页对照。
唐迟如果在这里,大概会觉得这画面很不练习生。
一个十九岁的新人,穿着宽松训练服,刚跳完上午的加练,额前碎发还没完全干,却坐在会议桌前看合同条款。看得很慢,也很细,像不是在看一个可能让自己更红的机会,而是在拆一台精密机器。
曜世整合版的问题很快露出来。
栖影原版里,项目定位是“剧情影像合作”,宣传重点写得很清楚:作品、角色、表演形式、舞台影像概念。
曜世整合版里,多了三条附加宣传授权。
第一,允许公司基于项目合作进行艺人关系向话题运营。
第二,允许节目组剪辑林见微与谢晏川相关互动,用于节目宣推。
第三,允许公司将合作企划与后续商务资源打包谈判。
每一条都写得漂亮。
每一条都很危险。
林见微把笔放下:“这三条,我不签。”
周启明脸色沉下来:“你知道自己在拒绝什么吗?”
“知道。”
“这是资源放大。”周启明压着火,“你现在有热度,但热度不稳。谢老师的国民度、栖影的平台资源、节目的曝光,三边一起推,你才能最快出圈。你不想借这个机会?”
“想。”
林见微回答得太干脆,反倒让周启明噎了一下。
林见微抬眼:“我想出圈,也想站得更高。但不是靠模糊关系边界出圈。”
“你把话说得太难听了。”项目部负责人打圆场,“关系向话题只是正常宣发。现在年轻观众就吃这个,不是真的让你做什么。”
“不是真的做什么,才更该谨慎。”林见微说,“因为观众会替你脑补,营销号会替你写,黑粉会替你定罪。到时候作品反而会被压到最后。”
他停了一下,声音不重,却很清晰。
“我不想让《入镜合作企划》变成‘谢晏川带新人’或者‘林见微借前辈上位’。这对我没好处,对谢老师也没好处。”
周启明冷笑:“你倒挺替谢老师考虑。”
林见微看向他:“我是替我自己考虑。”
这句话让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
他没有装清高,也没有把自己摆成被迫害的可怜人。
他只是很平静地告诉所有人,我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什么会反过来伤我。
项目部负责人低头翻了翻文件:“那你能接受什么?”
“接受作品宣传,接受正常幕后物料,接受节目组剪辑合作过程,但所有内容都要以项目本身和训练本身为基础,不做关系向引导,不使用暧昧标题,不暗示私下关系,不把谢老师的个人热度写进我的商务优先条款。”
周启明脸色越来越差:“你一个新人,条件倒不少。”
林见微轻轻点头:“因为我是新人,所以更不能一开始就靠这种东西站起来。”
他说这话时,会议室门被敲了两下。
许澜推门进来。
她显然是临时赶来的,手里还拿着车钥匙,身后跟着谢晏川工作室的法务。
周启明一见她,表情立刻变了变。
“许姐,你怎么来了?”
许澜笑了一下:“听说合同整合版出来了,我来看看我们工作室有没有被一起整合进去。”
这句话说得轻,里面的锋利却半点不少。
她拉开椅子坐下,拿过文件翻了两页,脸上的笑意就淡了。
“关系向话题运营?”
周启明解释:“只是常规宣发。”
“常规到连合作方都不用提前确认?”许澜把文件合上,“谢晏川工作室没有授权曜世用他的个人名义给任何新人做关系向话题运营。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会议室里一时没人接话。
许澜转向林见微:“你看过了?”
“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