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不比京都,深入大夏苦寒之地,风土不及南方,但人情却十分浓厚。
元鸣珂自记事起就跟着父母在北境各大州镇辗转奔波,最北去过契丹国,最南到过北境的南部边界。
元氏祖上三代经商,元鸣珂的祖父的父亲曾经是京都的大官,因政争失败被贬至此,自此元氏便在北境创下基业。
从他祖父那一辈起,就赚起了蛮夷的钱,那时边境互市还未开放,北边的蛮子拿到中原的物件只有两个办法,抢或者买。
故而在朝廷尚未准许边境互市时,元氏就已经偷偷摸摸靠着转卖赚得盆满钵满,一跃成了北境顶顶有名的富户豪商。
到了元鸣珂父亲这一辈,不忘祖训,恪勤匪懈,常年奔波于长城南北,钱财越赚越多,越多越赚。
可生意能做的如此大,仅凭元氏的刻苦不够,还得要发现商机、疏通关系、稳住客源,而这些都由北境另一个有名的家族即墨氏负责。
如果说元氏是外面的招牌,那即墨氏就是里头的资财,二者缺一不可。是故元鸣珂很早就认识即墨家的人,尤其是和他年岁相仿的即墨瑶光。
北境没有男女大防的迂腐规矩,适龄幼童无论男女都在一个学堂读书,彼时元鸣珂、即墨瑶光都算是同窗。
后来营州被屠,穆扶桑跟着元氏到了朔州,也和他们一起上过学堂,只是穆扶桑性子冷话又少,论人缘还得是元鸣珂。
自小一起长到大的交情,元鸣珂和即墨瑶光是实实在在的青梅竹马,但却不是两小无猜,两个人碰到一起,回回都要闹得个鸡飞蛋打才行。
元鸣珂性子好,对谁都笑眼相迎,独独对瑶光,一点小事便要抓着不放,按元鸣珂的话说,瑶光脾气跟草原上脱缰的野马一般,碰到一起自然是要结实闹一顿的。
见两人关系差到如此地步,本来想给两人定娃娃亲的两家长辈也就没再多事,只说等着孩子们长大些再看。
可这一看,瑶光嫁给了景明,元鸣珂便直到现在都未成家。
穆扶桑和林毓看得出,元鸣珂嘴上不说,对瑶光的感情却是实打实的,瑶光成婚那日,元鸣珂一个人躲在军营里喝得酩酊大醉,几个副将都没能把他拖出来。
也正因如此,两人从西南回来后谁都没提告诉元鸣珂他们怀疑景明的事,只是怕他难做,毕竟瑶光横在前头,元鸣珂越不了那道坎。
屋内骤然安静下来,元鸣珂沾着桌案上溢出的酒液,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那个名字。
陈平声无心听也听不清,只当元鸣珂酒喝多了同他开了个玩笑,见人趴在桌案上,也不再多言,端着酒杯独酌。
直到一串脚步声打破平静,本该在博场忙得焦头烂额的林毓大步迈进屋内,手中拿着一封信。
他未来得及将信展开给屋内两人看,直接就开了口:“濮阳立见到成王了。”
“什么?”元鸣珂腾的一下从桌案上直起身和同样一脸震惊看过来的陈平声发出了同一个疑问。
不是说成王在交州境内的交趾郡吗,濮阳立上路不过十日,还坐的牛车,怎么可能就到了交趾郡。
除非快马加鞭昼夜不休,否则绝无可能赶到交趾郡同成王碰上面再由信隼将消息传回。
“在哪里碰上的?”想明白这点,陈平声立时发问。
“司州。”林毓脸色有些难看,本来以为成王安安稳稳呆在交州,那里近乎大夏最南端,离京都甚远。
而现今成王到了司州,所谓变生肘腋,司州离京都实在近得危险。
哪怕林毓和穆扶桑尚无证据证明成王有谋逆之心,但他突然现身,本身也是种变数。
“又是司州。”元鸣珂喃喃,他带着谯晋回京都的路上也是在司州碰上了祖灵,那时两人还好生寒暄了一番,谁知回来没多久西南就从兵变变成了夷狄侵入。
成王又在司州出现,还跟濮阳立碰上了面,谁知道又要兴起什么乱事。
“成王在那里做什么?带兵没有?有多少人?”元鸣珂一连串问出来,得到的是林毓接二连三的摇头。
“那信上都写了些什么?”元鸣珂走到跟前,拿过信件展开,满满三大页纸。
里头尽是些之乎者也一类的酸儒文风,看得元鸣珂眉头紧锁,有种回到了过去被夫子教导的恐惧之中。
通篇看下来,除了说到成王景元怿在司州现身外再没一句有用的话。
元鸣珂一拍脑袋,把信递给了旁边的陈平声,陈平声看完也沉默了,看得出来濮阳立真的很喜欢吃司州盛产的秋白枣,三页纸足足两页都在写那枣。
从脆甜多汁写到蜜气沉郁再到余味悠长,看得陈平声都有点想要托人买点来尝尝。
“他吃坏脑子了吧。”元鸣珂没忍住抱怨。
遇见了成王多大一件事情,结果里头就一句,“偶遇成王”,他们想知道的一概没写。
“莫不是濮阳兄怕被有心之人截了信?”陈平声咽了咽口水试着给濮阳立开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