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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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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的吧,将军。”景乐几乎使出了毕生功力,所幸没燃灯,厅内晦暗,不然她红彤彤的耳朵可要被人取笑。

元鸣珂没忍住,喉咙里打出一个闷嗝,林毓恨铁不成钢地捶了他一下,元鸣珂花孔雀一个,身上环佩佩的多,叮铃作响。

沉默被打破,景乐不好意思地偏了偏头,但北境马上入冬,届时晴雪山大雪封山,冰川阻道,那些女子不知何时才能获救。

如若去一趟能够救下人,这趟跑的也值当,这个时代的人,人命是最不当回事的,但她不同,在她这里,命是顶顶重要的,那些疯子要拿人命赚钱,那便让他们付出代价。

穆扶桑看着景乐亮晶晶的眼神,心里像是塞了团泡了水的棉絮,又软又沉,他知道,答应才是最好的,但他偏偏不敢。

从前他领兵打仗说一不二,冲锋陷阵,现在却优柔寡断,畏首畏尾。

其中的变数,无非一个景乐而已。

可景乐于他而言,却绝非“而已”二字能分明。

“将军,明日,明日我还问,将军明日再答复,可好?”景乐看出了他的为难,不愿再逼问,只能后退一步,把时间拉长到明日。

穆扶桑看着景乐,久未言语,等前厅真的要黑到伸手不见五指,最后一道光快要散尽时他才点了头。

“明日再说。”

幼时在营州,父亲常教导他和几位兄长,‘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可自从和景乐在一起,他从未觉得明日这般珍贵。

入夜,两人在榻上板正地躺下。

淡淡药香从帐帘悬挂的香囊内逸散,小小一枚符咒被仔细穿了红线,挂在床头。两人看着帐顶,都没说话。

在两个惯常沉默的人面前,情意从来不是宣之于口的蜜语,而是神魂交织中的共振,无惧长久的沉默,魂灵不灭,情意不散。

景乐没想着再劝穆扶桑,因为她知道,他会应,他只是需要时间去想透彻,战场之上敌情为先,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只要穆扶桑想明白该如何全须全尾地回来,他就会应。

而她相信,他想得到。

穆扶桑也没想着再拒绝景乐,因为他也知道,她不会让步,晴雪山上数十条人命,还有从前枉死的每一条,景乐不会放弃,他了解她。

这一点,她也知道。

烛火燃了一夜,烛泪堆砌在烛台旁,穆扶桑几乎一夜没睡,景乐也没好到哪里。

面朝着墙壁的景乐先转过身,看见身后面朝她侧躺的穆扶桑,一夜过去,他眼下微微有些泛青,下巴处零星青茬。

“将军。”

“嗯。”穆扶桑抬手轻轻碰到景乐眼下淡青,他听了一夜的呼吸声,知道景乐没睡熟过。

景乐也抬手抚上他眼下乌青,只不过手没有他那么稳当,指尖不小心蹭过下眼睑,穆扶桑的睫毛开合几下,有一根落在她掌心。

“许愿。”景乐摊开掌心给他看。

穆扶桑显然不知道这个现代社会的习俗,景乐笑了下,捻着那根睫毛闭上眼认真许愿。

等她再睁开眼,穆扶桑还如刚才那样看着她,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柔软,声音也柔和下来,“殿下许了什么?”

“和将军一起守岁。”

她没有说要跟他去北境,但一起守岁,就是要一起过冬,北境也好,京都也罢。

“好。”这一回穆扶桑没有犹豫,很痛快地答应,他张开手拢住景乐的手,将那根睫毛一起包进掌心。

“那我今日入宫?”

“好。”

“现在起身?”

“再躺一会儿。”穆扶桑罕见地赖着没起身,反倒将头往景乐那侧埋了埋,呼吸沉下来,手却一直没松开。

深秋鸟雀从北方迁来京都,在廊下叫得格外欢实。

午后景乐递了折子进宫,同景明说明了来意,景明并未过多意外,毕竟景乐和他不同,他在京都生活过十几年光阴,而景乐从记事起便在北境,想要回去看看也实属常情。

更何况,他作为帝王不能回故土看望,景乐作为天子胞妹,这点自由总也是有的。

顺理成章,穆扶桑和景乐一同回北境的事尘埃落定,既未打草惊蛇,也能不日动身,属实是件好事。

几日后,玉觞楼内推杯换盏,元鸣珂还嘴碎地调侃着一旁默默品茶的穆扶桑,说他惧内。

穆扶桑也只是放下杯盏淡淡扫过来一眼,并不言语。

相处久了他们都知道,只要穆扶桑没动手,不拔剑,那便是默许和让步。

几日前就嚷嚷着要走的濮阳立喝得酩酊大醉,揽着林毓的脖子一杯一杯灌酒,饯别宴吃了快十场,就是不见此人动身。

“濮阳兄,再喝下去,你这水北君的名号怕是要变成酒北君了。”陈平声笑呵呵道,他脖颈间那道红痕不知用什么办法压了下去,隔着桌案全然不见端倪。

“何出......此言呐?”濮阳立打了个浓重的酒嗝,林毓一把把人推远些。

“喝酒喝得找不到北,可不就是酒北君么。”陈平声笑声爽朗,可满座除了醉鬼濮阳立,却没人捧场。

濮阳立笑够了,转头看向林毓,“那林兄,既然博场归你,总得有个名号。”他醉醺醺指着林毓半晌,憋出个好名字,“水南君,怎么样?”

林毓唇角礼貌一勾又迅速垮下来,“不怎样,濮阳兄喝酒吧。”

“穆兄何日启程去北境?”陈平声又转过头来看穆扶桑。

“后日。”

“那我们一起。”濮阳立本来醉得倒在桌上,听见穆扶桑答话又勉强撑起头,“一起出城。”

“不必。”

“哎——”濮阳立还要再说,被林毓端来的酒盏打断了话。

陈平声略一思忖,敛去玩笑认真道:“玉觞楼在北境也有分楼,届时穆兄若有事可以联系。”

“你这生意做这么大呢?”元鸣珂不知道玉觞楼暗桩遍布天下之事,他以为濮阳立那个不靠谱的能成京都数一数二的富贾已经是老天无眼,没想到还有深藏不露的高手。

陈平声谦虚一拱手,“小本买卖,不足挂齿。”

穆扶桑也没多客气,直接点头应下,毕竟那日他托陈平声查的事情,若是有了眉目,还得搭着玉觞楼的线来传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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