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1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往身边靠了靠——空的。
申谕安不在。
他掀开被子，低头看了眼自己。脖子上留着几处红痕，手腕上有浅浅的指印，浑身酸软。
申谕安的精神海一股脑把他往里拽，吸力实在太猛，他只记得自己倒在申谕安身上大口喘气，就这么睡死过去了，连澡都没洗。
淋浴间的热水冲掉了一身黏腻，却冲不掉从身体深处渗出来的冷意。
他开始回想昨晚的事。
“那里挺满意的。”“超可爱。”然后就不管不顾把他拽了进去。好像他只是个会喘气的精神疏导工具。
那些从小听到大的念头像野草似的从心底疯长。
你就是个F级废物，他凭什么真心对你好？他等了你一百年，等的根本不是你，是那个叫陆凌一的人。现在他要你，那之后呢？
光脑“滴”地响了一声，弹出一条通知：
【神塔财务部通知】
编号XY-601，经核查确认，您存在无故旷工、违反员工守则等行为。根据神塔管理条例第37条，自即日起冻结您的薪资账户，恢复时限待定。如有异议，请于三个工作日内提交申诉。
落款：首席指挥官办公室。
601盯着屏幕，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申谕安刚离开去边境任务，转头他的工资卡就被冻结了，时间掐得刚刚好。理由还冠冕堂皇——无故旷工。
他在医疗舱躺了那么久，被他从虫洞里硬捞回来，被他在宿舍里震得咳血，被他按在床上……现在他一走，自己就成了违规旷工。
601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这就是你说的喜欢吗？睡完就走，玩完就扔。他算什么？一个会呼吸、和陆凌一长得一模一样的玩具？
他猛地站起来，对着那张空荡荡的床，一字一顿地说：“我不需要你养。”
*
同一时间，战斗部副指挥办公室。
柳燃站在窗前，想起多年前申谕安刚接手首席之位时，全塔都在传，S+级哨兵百年没有向导疏导，撑不了多久。他主动找上门，以A级向导的身份提出为他做精神疏导。
申谕安坐在办公桌后面，连正眼都没瞧他：“不用。”
“我是全塔最擅长精神疏导的A级向导，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七——”
申谕安抬眼。
那股S+级的精神威压毫无预兆地压下来，像一座山狠狠砸在他肩上。他的精神海剧烈震荡，鼻子里涌出温热的液体，伸手一摸，指尖全是血。
“想死就来……”申谕安收回威压，“出去。”
柳燃僵在原地，鼻血滴在雪白的向导制服上。他盯着申谕安低垂的眉眼，还在笑：“好，我走。”
他转身走了。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容就瞬间消失了。
没有人可以这样拒绝他。从那之后，柳燃和申谕安就成了神塔明面上的对头。
那个叫601的小向导突然出现。柳燃见过陆凌一的照片。神塔封存的绝密档案里，那个灰绿色眼睛的S+级向导，一百年前的最强存在，现在就在神塔。
一个失忆的、可以被随意拿捏的陆凌一。他得不到申谕安，但他可以得到601。不——他要让申谕安看着，他珍视的人被自己捏在手心里。
柳燃拿起光脑，发了一条消息。
*
601套上外套，拉开门就要往外走。门口的看守立刻拦住他：“首席有令，请您在这儿等他回来。”
601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弯下腰捂住肚子，声音虚弱：“昨晚……首席他……”
看守瞳孔骤然放大。他想起昨晚办公室亮了一整夜的灯，一个F级向导被S+级哨兵折腾一整夜，是会出人命的。
“您别急，我这就去找人！”看守转身就跑。
护士很快赶来。601从手臂里抬起半张脸，是之前照顾过他的护士姐姐。
“姐姐，我装的。”他压低声音，余光瞥见另一个年长看守还在盯着，“但我得出去，你帮帮我。”
护士顺着他的手瞥见他身上那几道红痕，眸光微动，但很快压下，扶着他站起来。冷冷瞥了一眼年长的那个看守：“我带他去做检查，你要跟进检查室？”
检查室的门合上。601叹了口气，把事情简略说了一遍，省略了昨晚那些细节。护士听完，让他躺上检查台。
扫描仪贴着皮肤滑过。护士盯着屏幕，眉心慢慢拧起。心脏中央有一团极亮、密度极高的光点，被一层薄薄的精神力膜包裹着。她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
“心脏正中央有个东西，不像肿瘤，也不像病变。你是不是经常胸口疼？”
601下意识摸了摸胸口那道旧疤的位置。
“有一道旧疤，偶尔会疼。”
“权限不够，没办法做进一步检测。建议你找首席用他的权限查一下。”
“不用了。”601从检查台坐起来，“不是什么大事。”
他不想再欠申谕安任何东西。
他起身往门口走。护士看着他的背影，轻声说：“你在闹脾气。”
601脚步顿住：“我没跟他闹脾气，我就是想知道——算了。”他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顶，遮住脖子上的痕迹，“这事我自己查。”
他走出检查室，径直往神塔主楼外走。年长看守想拦，护士站在他身后冷冷开口：“医疗建议，他需要静养。你再拦着，出了事首席回来你负责？”
*
神塔周边有一条商业街。601从街头走到街尾，手里攥着一张填好的简历，上面的“F级”两个字格外扎眼。
“招服务员，F级也行。”便利店老板扫了他一眼，“但得先交五千星际币保证金。”
他的工资卡刚被冻结，一分钱都拿不出来。
理发铺。“F级学徒没有底薪，前三个月包吃住。”
“住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