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1在宿舍窝了整整两周。

胃不疼了，精神也缓过来了，就连半夜翻身想起申谕安表白时的心跳加速，也慢慢压下去了。

小黑羊趴在枕头上，歪着脑袋盯他喝水，黑溜溜的眼睛写着：你明明就很在意。

601别过脸，嘴硬得很：“我就是渴了。”

小黑羊“咩”了一声，尾巴晃了晃，一脸不信。

这天，601坐不住了。他忽然想起，上次和申谕安贴在一起时，对方的精神海波动不对劲。深处藏着一股极不稳定的震荡。

那家伙的精神海又出问题了，嘴上半个字不提，身体早把底漏干净了。

601站起身，一把捞起怀里的小黑羊：“走了。”

小黑羊：“咩？”

“去战斗部，”601拉开门，语气有点烦躁，“找那个不睡觉的精神病。”

战斗部办公区在神塔高层，电梯门一开，走廊宽敞亮堂，地板光可鉴人，和F区墙根长苔藓的样子，完全是两个世界。

他刚走到入口，一只手就横在了面前。

“站住，干什么的？”

执勤的是个A级哨兵，身材高大，制服笔挺，眼神里满是居高临下的审视。他上下扫了眼601——F级向导制服，怀里抱个黑毛球，头发还乱糟糟的。

601抬手指了指里面：“找人。”

“找谁？”

“首席。”

执勤哨兵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转头跟同事打趣：“又是来找首席的，今天第几个了？”

同事头也没抬：“第六个。刚刚有个A级向导来预约，都排到下个月了。”

执勤哨兵从桌上抽了张表，连笔一起推到601面前：“喏，填表。姓名、等级、事由、预约时间，填完回去等通知。”

601低头瞥了眼，表格上密密麻麻填了几十个名字，最上面的预约时间写着下个月十七号。

“我不填，”他把表格推回去，“我现在就要见他。”

执勤哨兵脸上的笑瞬间收了：“这位向导，规矩就是规矩。全神塔想见首席的人多了去了，都排到下个月了，你一个F级——”

话没说完，走廊里传来声音：“诶？601向导？”

601转头，是之前在首席办公室见过的负责整理的女职员，抱着一摞文件，看见他眼睛亮了亮。

“你怎么在这儿？”陆希雅快步走过来，瞥了眼拦着他的哨兵，立刻明白了，压低声音跟对方说了几句。

执勤哨兵的表情瞬间变了：“他就是那个……”

“对，”陆希雅点头，“这位是首席亲自点名的专属向导。”

执勤哨兵的眼神从居高临下直接变成瞳孔地震，张了张嘴，默默让开了路。

陆希雅冲601笑了笑：“进去吧，今天没烤小饼干，下次给你带。”

“谢谢陆姐。”

601抱着小黑羊往里走，身后传来哨兵压低的懊恼声，陆希雅的吐槽也飘过来，他假装没听见。

走廊很长，两侧是各部门办公室。走了几步，一股浓烈到发腻的玫瑰花香扑面而来，呛得他皱紧眉头，浑身不自在。

“你就是601？”

声音从侧面传来。601偏头，看见一个赤红色长发的男人，五官深邃，嘴角挂着笑意，穿一身黑色军装，肩章是战斗部的标志。

“我是柳燃，战斗部副指挥，久仰大名。”柳燃直起身，朝他走过来。

601没说话，那股玫瑰花香越来越浓，怀里的小黑羊不安地动了动，小鼻子皱成一团。

柳燃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又落到小黑羊身上：“你的精神体？很可爱。”

“谢谢。”601的声音平平淡淡。

“上次虫洞事故，首席不顾规定把你救回来，整个神塔高层都知道了，”柳燃笑了笑，“我一直好奇，到底是什么向导，能让首席破了神塔百年的规矩。”

601没接话。他盯着柳燃的眼睛，把那股从脊椎往上窜的不适感摁了下去。柳燃的目光像条蛇，从脸爬到脖子，再爬到胸口。他任由它爬，记住了这人的长相。

“你的向导素很好闻，白茶？”柳燃忽然说。

601往后退了半步：“我还有事。”

“去吧，”柳燃侧身让路，嘴角依旧挂着笑，“我们还会再见的，601。”

601走出好远，那股玫瑰花香还黏在鼻腔里，散都散不掉。小黑羊从他怀里探出头，冲着身后龇了龇小牙。

首席办公室的门关着。

601站在门口，抬手敲了敲，没回应。又敲两下，还是没人。他试着推了推，门是锁着的。

申谕安不在。

601在门口站了会儿，慢慢蹲下来，后背靠着门板。走廊空荡荡的，偶尔有人经过，瞥他一眼就匆匆走开。

上一次他蹲在这儿，是因为精神力紊乱。那时候申谕安从办公室走出来，蹲在他面前。现在门锁着，人不在，没人给他开门。

601把脸埋进小黑羊的软毛里，小家伙用脑袋蹭他的下巴，小耳朵扫过脸颊，软乎乎的。他自己都搞不懂，为什么非要等。

走廊尽头，夜班换岗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年轻看守走过来，看见蹲在门口的601，愣了一下。

“你——你是上次那个……”

看守认出他了。那天精神力紊乱清场的事，他亲眼所见。看守看了眼紧闭的门，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的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权限卡。

“首席今天去边境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他压低声音，“你进去等吧。”

门开了。

601站起来，小腿麻得发酸，抱着小黑羊进门，那股熟悉的气息瞬间裹住他，像申谕安从身后环住了他的腰。

看守引他坐到沙发上，倒了杯温水放在手边：“你在这儿等着，有事叫我。”

门轻轻合上，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人。601端着温水，环顾四周：深灰色办公桌，暗着的光脑，桌角放着一支稳定剂。

墙上挂着边境实时星图，密密麻麻的光点标着异兽动向。文件柜最上层，放着他之前给小黑羊买的芒果干。他以为早被拿走了，原来一直放在这儿。

601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去。椅子又宽又高，他整个人陷进去，脚刚够到地面。转了半圈，面朝落地窗，窗外是神塔全景，星际港航灯明灭，战舰拖着光尾划过星空。

这是全星际最有权势的人的位置，可惜他只是个F级咸鱼，这辈子都坐不上。

他睁开眼，打开光脑登星网论坛，首页飘红的帖子一个比一个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