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1。”

冷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601偏头看去。

申谕安逆光站着，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依旧深邃。

601躺着没动，连行礼都懒得起。他仰面半眯着眼，有气无力地问：“首席，你找我有事？”

申谕安的目光扫过他身上的伤。601注意到，那道视线又在他胸口的旧疤上停了一瞬，和上次在走廊里一样。

又看那道疤。他到底在看什么？

“今天的训练报告，发到我光脑上。”

“哦。”601懒洋洋应了一声，抬手抹了把汗。

“明天早上五点，继续。”

601像被针扎了似的腾地坐起来：“还来？首席，你这是要把我往死里整啊？”

申谕安没接话，转身就走。那头雪狼跟在他身后，路过601身边时突然停下，看向趴在地上的小黑羊。

小黑羊今天倒是没抖，大概是跟着601被虐久了，胆子都大了点。它抬起小脑袋，和雪狼对视着。

一大一小，一白一黑，一个冷峻威严，一个软糯呆萌，就这么安安静静看着对方。

过了几秒，雪狼微微低下头，轻轻舔了一下小黑羊。小黑羊僵住了，耳朵尖瞬间泛红。雪狼舔完，起身跟上申谕安的脚步，蓬松的白尾在身后轻轻晃着。

等那道挺拔的身影彻底走远，小黑羊才缓缓回过神，细声细气地“咩”了一声。它抬起一只小蹄子，轻轻碰了碰自己被舔过的耳朵，又飞快把蹄子缩回去。

601皱着眉戳了戳它的小脑袋：“喂，你干嘛呢？被舔傻了？”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浑身没力气深究，现在只想爬回宿舍，把自己摊成一张鱼饼。

601没爬回宿舍，他在训练场后面的楼梯间撞见了申谕安。他路痴，走错方向拐错弯，就碰到了靠在楼梯间墙上的申谕安。

那人背靠着墙，一条腿屈起，手里拿着一支精神稳定剂。雪狼不在身边，大概是收回精神海了。楼梯间的灯光很暗，他闭着眼，眉头蹙着，像是在忍耐什么。

601脚步顿住，想转身走，可心里憋着话，不吐不快。

“有事？”申谕安没睁眼，声音低哑。

601深吸一口气。反正躲也躲不过，今天不问清楚，明天又得被扔进全息训练场，被模拟异兽拍成肉饼。

“首席，”他开口，声音比预想的平静，“我想问你一件事。”

申谕安睁开眼，黑眸在昏暗里愈发深暗。601走到他面前，被强大的精神威压压得直不起腰。他蹲在申谕安脚边，仰起头，灰绿色的眼睛从下往上望着。

“你为什么要针对我？”601问。

申谕安低头看他，没说话。

“那么多A级向导你不找，偏偏揪着我一个F级，”601声音沙哑，“你到底想干什么？”

申谕安垂眼，看着蹲在脚边的人。头发被汗水打湿，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痕，训练服破了好几道口子。

真狼狈。

他等了那个人一百年，从来没想过会以这种样子重逢。垂在身旁的手指收紧，深邃的目光落在601脸上。

“你快点变强。”

“我为什么要变强？”601歪了歪头，“我就是个F级废物。我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躺平领工资，买张够软的床，每天睡到自然醒。我不想变强。”

申谕安的眉头皱了一下。

601看着他，忽然说：“那我证明给你看。”

他闭上眼，放出自己的向导素。清甜的气息慢慢散开，很淡，像被水稀释过的白茶。601睁开眼，仰头看着他，没错过申谕安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首席，你感觉到了吗？”他问，“这就是我全部的精神力，就这么一点点，连给你做基础疏导都做不到。”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试探性地碰了碰申谕安的裤脚，手指捏住一小片布料，轻轻拽了拽。说起来，小黑羊撒娇的样子，还是跟他学的。

“我真的不行，”他说，“你换个人吧，换S级的、A级的都行，别折磨我了。”

申谕安不想说话，后背紧紧贴着墙壁，下颌线绷得死紧，呼吸比刚才重了几分。

“首席？”

601又叫了一声，灰绿色的眼睛滚着湿润的光。这时候哭出来，说不定更管用。他正想着，手指擦过扯拽时靠近的地方。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

烫的。

601整个人僵了一瞬，脑子里噼里啪啦炸开一片空白，血液全往头顶涌。

这个全塔最禁欲、最清冷，被所有人说“要和雪狼过一辈子”的首席，对他的向导素……

确认这一点后，他的心脏突然狂跳不止。也许是累到脑子不清醒，也许是被这个魔鬼上司折磨太久，终于找到了反击的口子。他没把手收回来，反而往前凑了凑。

他想看看，这块冰还能撑多久。

空气安静了几秒，他的声音带上一点颤抖：“首席，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申谕安的呼吸彻底乱了，后背死死贴着墙壁，双手垂在身侧攥成拳。他没推开601，他知道自己快要失控了。

只有陆凌一的向导素会让他失控，他确认了，601就是陆凌一，可他不能说。

申谕安手掌抵着601的肩膀，把他往后推开一段距离。掌心滚烫，五指张开，像是想抓紧什么，最后又改成了松开。

申谕安转身就走，背影在昏暗灯光里晃了晃。

601跌坐在地上，看着申谕安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脊背挺得笔直，步伐却乱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刚才那滚烫的体温还残留在指尖，不是错觉。

他好像，抓住了什么不得了的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