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席关照他的方式,简单粗暴还不讲理。
别的向导练一小时就收工,他一练就仨小时。别人累了还能喘口气,他刚扶着墙歇不到十秒,光脑就弹出申谕安的消息。
“别停,继续。”
601欲哭无泪。这哪是训练,分明是上刑。他又不是哨兵,他就是条咸鱼啊。咸鱼就该躺着摆烂,哪能被架在火上烤。
这天中午,601在食堂狠下心,打了两碗米饭、一盘红烧肉。
他挑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把小黑羊抱在膝盖上,用腿夹着它暖乎乎的小肚子当暖手宝。
筷子刚夹起一块肉,身后就飘来那道冷冰冰的声音。
“你吃太多了。”
601的动作瞬间僵住,慢吞吞地回头。
申谕安就站在他身后,脸上没半点表情。下颌线利落分明,喉结凸起,冷白的皮肤在制服领口边若隐若现。
601的目光在那截冷白上顿了一瞬,才慢悠悠挪开。
他身边的雪狼安安静静站着,盯着他膝盖上的黑毛团子。小黑羊被雪狼的目光一盯,小身子往601腿缝里又缩了缩。
“首席,我……我就吃两碗饭,一块肉。”
601小声辩解,攥筷子的手都用了劲。
他心里还嘀咕,训练量这么大,不多吃点哪有力气被你折腾。
他抬眼,刚好撞上申谕安的目光。那眼神怪怪的,不像是看一个吃红烧肉的F级废物,倒像是透过他,在认什么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601就觉得离谱。
“F级向导,不需要这么多能量。”
申谕安的目光在他嘴唇上停了一瞬。
601下意识伸舌尖舔了下嘴角,把酱汁卷进嘴里。
冰面下好像有东西在翻涌,被厚冰压着,只冒出来一点小气泡。
601张了张嘴,悻悻把红烧肉放回盘子,起身时膝盖不小心顶到桌腿,整个人往前踉跄一步,差点撞进申谕安怀里。
申谕安没躲,601的鼻尖堪堪擦过他的胸口,闻到一股清冽的冷霜气息,耳根一热,赶紧站稳,低头从他身侧绕了过去。
脚边的小黑羊气得冲申谕安“咩”了一声,小脑袋昂着,气鼓鼓的样子。
申谕安低头看了小羊一眼,刚才还凶巴巴的小家伙瞬间怂了,麻溜缩到601腿后面,只敢露个耳朵尖。
雪狼的鼻尖轻轻动了动,朝小黑羊的方向挪了半步,像被无形的绳子拴住,又硬生生收住脚。
601唉声叹气走出十步远,心疼那盘饭菜,鼻尖还留着那股冷霜味,忍不住回头看。
申谕安还站在原地,那头雪狼,正低头嗅着他刚才用过的碗筷。
画面说不出的诡异。
601摇摇头,肯定是错觉。那位冷面阎王似的首席,怎么可能对他一个F级向导感兴趣?无非是觉得他好欺负,找个软柿子捏罢了。
他低头戳了戳怀里小黑羊的脑袋:“记住了,申谕安是我们的仇人。”
小黑羊懵懵懂懂,“咩”了一声。
他没看见,他转身的那一刻,申谕安的目光就追着他的背影,黑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雪狼走到申谕安身边,申谕安低头看着自己的精神体:“是他吗?”
雪狼没有回应。
而走廊另一头,601怀里的小黑羊偷偷从臂弯里探出头往后望。它看见了雪狼,雪狼也恰好抬眼,和它的目光撞个正着。
小黑羊像被烫到似的,飞快把头埋回601怀里,小身子缩成一团,耳朵尖泛上一层淡淡的粉。
它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雪狼看它的眼神,没有恶意,还很温柔。
这份“特殊关照”,比601想的还要磨人。
申谕安直接把他的训练地改到了顶层精神训练场,那是神塔顶端只有S级向导才能进的地方。
601站在顶层训练场入口,看着全息投影里张牙舞爪的S级模拟异兽,扯住旁边训练官的袖子:
“教官,我可是F级,这玩意儿一口能吞十个我。我这细胳膊细腿的,还不够它塞牙缝。”
训练官面无表情:“首席亲自交代的,说F级底子弱,更得用高强度训练打磨。”
“打磨?”601嘴角抽了抽,“磨到最后直接磨没了吧。麻烦您转告首席,就说我死在训练场里了。”
训练官没理他,抬手按开了入口门。
他认命地抬脚走进去。
模拟异兽一爪子拍过来,他仓促搭起的精神屏障像糖纸似的碎了,整个人被拍飞出去,狠狠撞在防护壁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小黑羊在观战区的玻璃后急得直转圈,小蹄子扒着玻璃,黑溜溜的眼睛泪汪汪,焦急地“咩咩”叫。
两个小时后,601浑身是伤地从训练场爬出来,狼狈地靠在墙边,训练服破破烂烂,露出胸口那道狰狞疤痕的肌肤。
他喘着气,汗水顺着锁骨往下淌。小黑羊立刻扑过来,伸出温热的小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他。
“别舔了小笨蛋,”601有气无力地抬手揉它,“我现在全身都疼,你舔哪儿哪儿疼。”
小黑羊不听,依旧执着地舔着,小耳朵耷拉下来。
601索性躺在地上,彻底摆烂不动了。
他抬眼看向顶层训练场的穹顶,和神塔走廊一样,是透明设计,抬眼就能看见外面浩瀚的星空。
墨蓝色的天幕上,星星像碎钻似的闪着,偶尔有银白色的战舰驶过,拖出长长的光尾,在星空里划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痕迹。
来神塔三个月,他不是待在检测中心,就是在宿舍和食堂之间绕路,从来没想过会躺在这里看星星。
还是被虐得半死不活之后,他突然觉得这片天幕美得不真实,还带着点熟悉的亲切感。好像很久以前的某个夜晚,他也这样躺着看过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