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住了，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从头顶缓缓扫到脚尖。601忍不住抬眼，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那人明明冷得像块冰，可601却敏锐地捕捉到，那眼神底下藏着一点别的东西，沉得压人，像冰层底下翻涌了百年的暗河，一眼望不到底。

后背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却不全是因为冷。怀里的小黑羊抖得更凶了，发出细细的颤音，一声接一声的“咩”，又软又弱，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新来的？”

首席的声音响起来，低沉悦耳，却裹着刺骨的冷意，顺着耳廓淌进来，601耳根一麻，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那目光却没落在他脸上，直直射在他胸口，似乎穿透皮肉，看见伤疤底下，那颗狂乱不已的心脏。

“……是。”

他喉结动了动，挤出一个字。心里却莫名笃定，这人不是来找茬的，可他为什么要盯着我的胸看？

首席没再说话，收回目光，抬脚往前走。601悄悄松了口气，目光却不自觉地跟着那个挺拔的背影飘了一瞬。

啧，肩是肩腰是腰的，就是长得太高了，只能仰着脖子看。

身侧的雪狼亦步亦趋，经过601时，它忽然偏头，琥珀色的眸子看向他怀里的小黑羊，鼻尖轻轻动了动。

就这一眼，小黑羊直接两眼一翻，小腿一蹬，晕死在了601怀里。软塌塌的小身子整个瘫在他手心里，连粉粉的小舌头都吐出来半截。

直到那一行人走远，走廊里的威压彻底散去，众人才像脱了力一般，纷纷扶着墙大口喘气。

刚才拽601的那个B级哨兵扶着墙，腿还在抖，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S+级的精神力也太恐怖了！我那银蛇刚才缩在我精神海里，连动都不敢动，差点被吓死！”

601低头看着怀里晕死过去的小黑羊。他捏了捏小羊粉嫩的舌尖，手感像草莓味的QQ糖。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你的蛇没事，我的小羊，已经死了。”

第二天，601从隔壁宿舍的向导嘴里，打听到了那位首席的名字。

申谕安，蓝星唯一的S+级哨兵，神塔最高指挥官，十年前横空出世的传奇人物。

全塔都怕他，敬他，背地里偷偷讨论他那张让人合不拢腿的脸，和那副生人勿近的禁欲做派。

“那就是个冻死人的大冰山。”

隔壁向导安新鞠悄悄凑过来，

“打从他接任首席那天起，就没人见他笑过，更别说跟谁亲近了。之前有向导捧着热脸凑上去，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现在全塔都传，首席这辈子啊，怕是要跟他那只雪狼过了。”

601听得认真，点点头，顺势问了一句：“那他看谁顺眼过吗？”

隔壁向导嗤笑一声，摆了摆手：“顺眼？首席眼里就没有顺眼的人，在他那儿，所有人都是工具，没用的，早就被扔去喂异兽了。”

601心里的石头瞬间落地。

太好了，他是F级，全神塔最没用的那种。连当工具的资格都没有，根本入不了那位大人物的眼，肯定平平安安，不会有什么麻烦。

只是他没想到，这份安心，只维持了三天。

三天后，一份调令递到了他手里，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着：将F级向导601，调至首席指挥官申谕安麾下，担任专属随行向导。

“为什么？”601拉住送调令的工作人员，眉头拧得紧紧的，“我是F级，按规矩该去后勤部扫厕所，怎么会调到首席麾下？”

工作人员耸耸肩，一脸无奈：“不知道，这是首席亲自点的名，上面的命令，我们只管传达。”

首席亲自点的名？601脑子一片空白，半天加载不动。

小黑羊今天倒是没抖，它抬着脑袋看他，黑溜溜的眸子写着：你是不是得罪他了？

“我没有，”601低头跟小羊辩解，“我连他叫什么都是三天前才知道的，见都只见过一次，怎么可能得罪他？”

小黑羊眨了眨眼，继续盯着他，一脸不信：肯定是被他发现你那天偷看他了。

“真没有。”601又强调了一遍，伸手弹了一下小羊的耳朵尖，小家伙立刻缩了缩脖子，委屈地往他怀里钻。

601抱着小羊，在走廊里站了好久。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他就是个F级，再差还能差到哪去？那位首席再冷，总不能跟一个最没用的F级向导计较吧。

事实证明，他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