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柒奺没办法了,只能就着大石头坐下,用力托着额头。
“奺儿,你也别泄气……这事儿应该很紧急吧?”关滢抚着她的背,安慰道,“哥哥虽然不在平凉,但刺史府的事务,都全权交给了林书生处理,要不,我带你去见见他吧……你放心,林书生为人正直,定能替奺儿你做主的!”
刺史的书房内,林永怀皱着眉头听完了柒奺的讲述。
“柒娘子,你此话……当真?”林永怀有些不敢相信,“你是说……子衿坊的安老板绑走了你家掌柜,不仅有安庆生的随从作为人证,官差还在他府上搜到了张松,可、可……这说不通啊!”
“千真万确,大人。”柒奺说道,“如今绑人的逍遥法外,被绑的却仍关在牢里,我们也不妄求一个公道了,只求大人能替我家掌柜的做主,让他赶紧出来疗伤吧!”
“竟有这样的事……”
林永怀实在难以置信。
书房门外,周南终于逮着机会,能同关滢说上两句话:“滢儿,我已经好几个月没见着你了,你过得好吗?……哦对了!前段时间我去了梁州、中州,挑了份礼物送给你,就是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是吗?谢谢你了六郎。”关滢娇俏的嘴角笑盈盈地说道,“是什么礼物呢?元宵节时,你送我的马花灯,我还放在床头呢,一看见它,我就会想到你。”
关滢低头,轻轻地笑了。
这段时日她与林永怀相处下来,发现林永怀的确是一位谦谦公子,为人恳切,学识渊博。她同林永怀相谈甚欢,却胜似兄妹,她听林永怀说起“史姑娘”,说起他话本儿里的故事;林永怀则听她说起童年,说起周南,说起那些天南海北的憧憬。
不知为何,每当她同林永怀相处,便总能想起周南。想起她和他在一起时,那份如鸟翼无拘无束的情感,和真切的快乐,想起周南爽朗干净的笑颜,和他对周遭一切的好奇与热情。
周南,体内总是迸发着蓬勃的生命力,同这刺史府,同关薄言和她的父母,都不相同。
“啊?你……你看见它能想到我?”
周南想起那两只傻里傻气的眼睛,窘迫地抠了抠脸。
“是呀。”关滢笑着说,“听你的说法,你是出去旅行了吗?——你去了中州?可有去皇城里看看吗?啊……我也好想去皇城看看,那里一定非常热闹,皇宫一定非常气派,对不对?”
“嗯!”周南重重点头,“皇宫不仅是气派,简直像天上的仙宫呢!”
“真好,我也好想去看看呢。”
关滢说着,望向四周高高的院墙,心中泛起一丝苦涩。
周南正想说话,身后林永怀同柒奺出来了。
林永怀拱手道:“柒娘子,若你之所言一切属实,在下定会替张松讨回一个公道——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去见曹主簿吧。”
“多谢大人。”柒奺欠一欠身。
林永怀命人叫上两名刺史府吏,随他一同步行去府衙。关滢将他们送至门口,周南依依不舍,只好先随柒奺同去。
“滢儿,改日得空,你定要来见我啊!”
“嗯,放心吧六郎。”关滢点点头,“等你们的事解决后,我就来。”
柒奺向她点点头,随林永怀和府吏一同离去。
平凉街道上熙熙攘攘,林永怀身着常服,又未乘车,人流中过,倒也不甚显眼。柒奺和周南紧跟其后,路过一间书局,林永怀情不自禁地放慢脚步,朝内里望了一眼。
其实,自从他将《苇斋记》交给书局后,再也没过问一次,他心中忐忑,也不知自己写的话本儿究竟有没有人读——想知道,却又不敢询问。
哪知,书局老板也看见了他。
“林公子!哎呀……林公子请留步!”书局老板热情地小步跑来,拉住林永怀道,“林公子,我可见着您了!您的《苇斋记》,如今可是大受欢迎,简直炙手可热啊!林公子,这话本儿如此大卖,可趁这势头再多出几部,您可有现成的书稿,可否仍旧交给小人印发?您放心,酬劳方面绝对令您满意!”
“真、真的吗?”林永怀大喜过望,“您说的是真的吗?”
“那是当然!”书局老板道,“这看了的人都说,您的话本儿可是不输那位‘石梅书生’啊!您看新书的事……”
老板殷切地搓着手。
林永怀压抑住狂喜的心情,回头望了一眼柒奺:“此事……此事再议吧,我近日有要事,改日得空,再登门一叙。”
林永怀深鞠一躬,便继续朝前走去。
可他的脚步却显得轻快了,如春风拂面,如沧海激荡,霎时间从内至外都格外满溢。
不知宛儿姑娘读过这本刊印的《苇斋记》么?不知她若看见书上的斋名,会有何反应……能大受欢迎固然好,可林永怀心中,还是迫切地盼望着薛宛能够看见。那一封封回信,那一个个娟秀小楷,此事通通浮现在他的脑海里,还有那苇帘掀起的一刻,玉人如荷般的脸庞。
雀跃与苦涩,又如同乱麻,丝丝绕绕地交织在他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