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这下该怎么办啊……”
祁府前厅,柒奺凝神坐着,始终一言不发。
周南急得团团转。他虽然没见过张松几面,可听他明明有机会脱身,却自愿留下作证,也不觉腾起钦佩之情。他见柒奺从门口走回来时便沉默不言,只好试探性地问道:“师父,您也别太着急……代掌柜他们去找姑父了,兴许姑父会有法子呢?”
“他能有什么法子?”柒奺终于说话了,“咱们只是普通百姓,论权,比不过那些当官的,论钱,多不过姜家的,如何能斗得过?”
周南说:“那、那就找比他还大的官啊!对了,滢儿的哥哥不是凉州刺史吗?这里还有谁能比他更大?”
柒奺又叹了口气。
她知道目前只此一条路可走,可她并不想去求关薄言。
她心中对于公道,还是抱有一丝希望的。张松的事板上钉钉,应该说毫无翻案的可能,可她低估了权力的可怕。越是探入中心,也就越发感受到无能为力——对,无能为力,这一刻,她似乎有些理解关薄言了。
可目前还是救出张松要紧。其他的,就算想再多,也无济于事。
她终于站起身来:“好吧……南儿,你就陪我,去刺史府走一趟吧。”
柒奺换了身衣服,郑重地前去刺史府拜见。可府吏听了,却摇头道:“大人去地方巡视,目前并不在平凉城,柒娘子还请回吧。”
“这可怎么办呢?”周南着急起来。
“那……”柒奺忽然改口,又欠了欠身道,“那关二姑娘是否在府中?还请官差大人,替小女子通报一声。”
府吏看了她一眼:“你等着。”
柒奺松了口气。
一听“关二姑娘”,周南立马兴奋起来,双眼眯成了两弯月牙:“能见到滢儿啊……太好了,自从年关以来,我已经好久没见到她了!哎呀真是……早知道今日能见着滢儿,我该把给她买的礼物带来啊……”
周南激动得搓着双手,柒奺却一脸凝重。
二人等了没多时,远远便望见黄雀般的身影,提着裙摆欢快地跑来:
“奺儿,六郎?——真是太好了,你们终于来看我了啊!”
“滢儿,我瞧你气色不错呢。”关滢一来便亲密地挽起柒奺的手,又招呼周南,几人沿着刺史府的长廊朝内走去。不知是不是害羞,关滢双脸飞红,不敢去看周南,便拉着柒奺叽叽喳喳地说起来。
“说来,我已经好久没去过祁府了……奺儿,听说你又给我生了一个小外甥?真好!我小外甥叫什么名儿?长得可乖?”
“他叫祐儿,祁祐,下次我带他来见见你可好?”
“好呀好呀!那我可得给他准备些见面礼,祐儿喜欢什么呢?哎呀,不过他这么小,应该还不知道喜欢什么吧,哈哈……那我就将孩子喜欢的东西都准备些,要不奺儿你给我些建议怎么样?……”
关滢滔滔不绝地说着,周南想插话,却发现插不进去,只好窘迫地搔搔头。
“只要是你送的,祐儿一定喜欢。”柒奺停下脚步,问她,“不过滢儿,为何今年你都不来我家了?难道是薄言哥哥,他不许你来找我玩吗?”
“咍……”说到这,关滢有些脸红,“的确是哥哥,其实……”
关滢飞快地看了一眼周南,不知该如何说,只好为难地咬住嘴唇。
柒奺见她表情为难,便嘱咐周南在这儿等等,她和滢儿携手走下长廊,朝园子里走去。走出一段距离,柒奺才拍拍关滢的手背,问道:“滢儿,你老实说,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也不是……”关滢踌躇了一会儿,才说道,“其实……其实是哥哥操心我的婚事,替我寻了一位品貌端正的公子,又说我如今已经到了年纪,女子待字闺中,总不好时常往外跑……”
“那……薄言哥哥替你相了何人?”
“他叫林永怀,是哥哥的一位门生。”关滢说道,“奺儿你见过的,就是那日……你出事那日,哥哥去祁府替你解围,他也去了。”
柒奺回想起那日的情景,缓缓点了点头——原来是他。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问道:“我记得你之前说过……薄言哥哥曾看中一位公子,想将你下嫁给他,可那位公子却已心有所属,婉拒了薄言哥哥……”
“就是他。”关滢点点头,“当初哥哥提议时,他说已有了心仪的姑娘,此事本来也就作罢了。可不知怎的,他说后来才忽然得知,他心仪的那位姑娘早已嫁人生子,他自觉不该,便同对方断了联系,说……只能祝对方安好。”
“他之后才忽然得知?”柒奺问道,“大概……是什么时候?”
“若要这么问……”关滢抬眼想了想,“大概就是在奺儿你出事之后吧。”
难道……
柒奺似有所悟,却不回答,低头沉思了一阵。
“奺儿,怎么了?”关滢见她不语,神色凝重,便关切地问道,“奺儿,你今日忽然来找我,应该不是来同我叙旧的吧?是不是出了什么事,需要我哥哥帮忙?”
柒奺只好点点头,说道:“我家有位掌柜的出事了,如今还被曹主簿扣在牢里,只有薄言哥哥出面,才能将他放出来……滢儿,你知道薄言哥哥去哪儿巡视了么?”
“你想去找他?”关滢说,“可哥哥这次要走遍整个凉州,怕是还要大半月才能回来,你就算追去,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