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声安抚着李僩为,再向他怀中指了指,有些使不上劲,
“孩子…”
李僩为怔了一瞬,随即展了几丝笑颜,将手臂放低,再将孩子面颊两旁的锦布往外撇了撇,
“看,我们的女儿。”
“是女儿?”
海郁离惊喜不已,身子都像是没那般虚弱了,只顾着往前倾去,伸手抚摸着孩子的眉眼。
李僩为不忘他每回都要说的话:
“样子和你一模一样。”
海郁离又被他哄笑了,不过他这次说得着实不夸张。孩子虽乍一看有些像李僩为,但仔细一瞧,眉眼和下颌同自己如出一辙,自己刚出生时八成也是这模样。
海郁离望着孩子,满眼慈爱,李僩为则是一直注视着她,
“饿吗,要不要先吃些什么?”
宫人们已将吃食备好,但鲜香的食物气味此刻对海郁离倒没有多大吸引力。
“不用。” 她迫不及待褪了些身前的被褥,“把孩子给我抱抱。”
李僩为依言,将孩子缓慢递到她怀中。
海郁离轻拍着襁褓,一边轻轻晃动。明知孩子什么也听不懂,她却一心逗着她,让她喊母后。
一旁的李僩为因着这温馨场面,险些红了双眼。他唇边噙笑,柔声道:
“我们先前说这孩子若是女儿,便取名叫绰盈。这名字是我起的,那封号就让你来定,好不好?”
“我?”
李僩为颔首:
“父亲母亲一人起一个名,那孩子不就能得到两份祝福吗?”
海郁离思索片刻,觉得他这话说得也不错。她望着孩子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
“叫长乐吧。”
李僩为心念稍动,也静了须臾。
“好,是个好封号。”
他说完这话,再望向长乐时,竟看到这孩子的唇角微微翘起,像是在笑。他立刻将这发现告知海郁离,又对着长乐戏言:
“长乐真乖,才刚出生就知道笑着哄父皇母后开心,不像你那两个哥哥,出生头几天除了睡便是哭。”
海郁离轻笑出声,面上都有了血色。
“僩为,我饿了。”
她的声音中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李僩为旋即起身将食案摆了来,又端起上头一碗清鸡汤,
“好,我来伺候你。”
他细致喂海郁离喝着汤羹,担心汤羹不够她填肚子,其间又耐心地撕了好些乳酥蒸饼送到她嘴边。
稍有些不小心,一块蒸饼直直落在了海郁离怀中孩子的脸上,竟引她哭了起来。
海郁离霎时慌了,抱起孩子连拍带哄,饭也顾不上吃。李僩为将碗放回案上,伸出双臂将长乐接了过来,抱着她围着寝殿转了几圈,乐此不疲。
海郁离吃着鱼片粥,瞧着李僩为这副得爱女万事不愁的模样,出声打趣:
“哎,你这样宝贝长乐,今后还疼晅儿和珵儿吗?”
李僩为颇为正经:
“不疼了,有了女儿,谁还理会那两个秃小子。”
海郁离伸出胳膊就欲朝他挥去一掌,却落了空,
“谁是秃小子呀!”
这动作让她身上有些生疼,顿时蹙着眉吸了口凉气。
“别起身。” 李僩为见状慌忙走近,“我开玩笑的。”
他顺从地伸出手,纵着海郁离在他手心上不轻不重地拍打了一下。
“好了,先让乳母将长乐抱走,我喂你用完膳,再同你待一会儿,直到你睡着,好不好?”
海郁离点头应允,
“再给我看看孩子。”
长乐出生后的一段时日,海郁离仍旧精神不济,大半时间都只能在床上躺着。李僩为甚是忧心,离宫行秋祭之前,他将在镇国公府陪伴孟嫚的钱嬷嬷都给叫了回来,要她同太医时刻守在乾玄殿看顾海郁离的身子。
钱嬷嬷面色晦暗,一路从殿外走入寝宫,抬眼便看到海郁离早已醒了,此刻正坐在床边出神。
“娘娘感觉好些了吗?”
她这回睡醒后直接坐起了身来,应是好了不少,钱嬷嬷沉凝的面色稍有舒缓。海郁离浅笑回应:
“嗯,太医的调理方子不错,我今日醒来觉得精神多了。”
“那就好。”
海郁离环顾了一阵,
“皇上应是已经到太庙了吧。 ”
“是的,皇上辰时就出发了,临行前还来看了娘娘几眼,见您睡相安稳,他便放心地出宫了。”
海郁离点点头。在榻上躺了好些天,她当下只觉得浑身僵硬,
“将我扶起来在屋内走走吧,我这脚好几日不沾地,心里都发虚。”
钱嬷嬷依言照办,给她披上一件秋香色披风,仔细将领上的飘带系好,再带着她由寝室走到内廊,又由内廊去往前殿,一路上交代了许多孟嫚和家中的近况。
行至前殿门边时,门外细碎的絮语声不断传进海郁离的耳朵里。她停下脚步想听清谈话中的内容,却无能为力。
“外头怎么这样吵闹,出什么事了吗?”
她只是随口一问,钱嬷嬷却不由自主将视线下移,不敢与她对视。
海郁离一口气再次提了起来,语气也显得焦躁,
“又怎么了?”
钱嬷嬷虽不知外头的宫人们是否在谈论那件事,但海郁离的问话确实准确,宫中真的出事了。
她轻幽一叹,缓声道:
“娘娘,长公主殿下…自尽了。”
海郁离神魂尽失,猝然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