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天还热着，但早晚已经有了凉意。

吴晓琳来找李好的时候，李好正在院子里洗衣服。

吴晓琳找个小凳子坐在她旁边，道：“李好，你明天陪我去趟国营饭店呗。”

“相亲呗。”吴晓琳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她道，“我妈托人介绍了一个，说是机械厂的技术员，还是个正式工，一个月工资有四十多块钱。”

吴晓琳比李好大一岁，照王婶的话就是过了十九就二十了，找对象的事也可以张罗起来了。

其实本来王婶要和吴晓琳一起去的，吴晓琳不许，王婶忙着在两个儿媳妇家里转，倒也同意了。

李好搓着手中的衣服，随口回道：“那你去呗，我去干吗？”

“我一个人去多尴尬啊，你陪我去的话还能商量一下。”吴晓琳拽着她的胳膊晃。

李好被她晃得没办法，点了点头：“行行行，我去。别晃了，我早上吃的饭都快要被你晃出来了。”

第二天中午，国营饭店里人不少。

她们到的时候，靠窗那张桌子已经坐了三个人。一个男的，二十四五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白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头发梳得服服帖帖。旁边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烫着卷发，穿一件碎花褂子，应该是男的妈妈。还有一个是介绍人，坐在中间，看见她们进来赶紧站起来招手。

“晓琳来了？快坐快坐。”

吴晓琳和李好坐过去，那个男技术员抬眼看了一下吴晓琳，又看了一下李好，点了点头，没说话。

倒是他妈妈热情得很，拉着吴晓琳的手问长问短，问她在供销社干什么活，一个月挣多少钱，家里几口人。

吴晓琳一一答了，态度也不是很热情，但也让人挑不出毛病。。

男技术员全程没说几句话，基本上是他妈妈在说，介绍人在旁边打圆场，吴晓琳回上几句话，李好则闷头吃饭，没怎么开口。

吃到一半，男技术员起身去厕所。他妈妈凑过来，压低声音跟吴晓琳说：“晓琳啊，我跟你说，我们家建华老实，不爱说话，但人实在。技术员，铁饭碗，厂里分了房子，两间呢。你嫁过来不用愁。”

吴晓琳笑了一下，没接话。

吃完饭，男技术员和他妈妈以及介绍人站在饭店门口送了送她们，吴晓琳和他们寒暄了一下就带着李好离开了。

两个人走远了些，吴晓琳才用手肘捣了李好一下，她道：“你吃饱了没？”

李好点了点头道：“吃饱了。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吴晓琳撇了撇嘴，“人是老实，也太老实了。一顿饭说了不到十句话，全是他妈妈在说。我要嫁过去，以后家里有个什么事，他估计也拿不了主意，还得听他妈妈的。”

李好听着吴晓琳的话，点了点头附和道：“确实。而且这样话少的，人也安静，也太无聊了。”

“再说了，”吴晓琳把手插进裤兜里，撇了撇嘴道，“他长得也一般，头发还梳得油光水滑的。”

吴晓琳抖了抖肩膀，她有些厌恶的说道：“主要是我一看见这种头，我就想到了那个的程磊。”

“你拿他跟程磊比，也太损了。”李好说。

“我就那么一说。”吴晓琳搭上了李好的肩膀，开口道，“工作好有什么用？正式工有什么用？长得不好看，天天对着那张脸，饭都吃不香。日子过得有什么意思，我还是喜欢长得帅的。”

李好被她逗笑了，问道：“那王婶能同意吗？”

“我妈肯定说‘好看能当饭吃啊’。”吴晓琳学着她妈的语气，学完自己先笑了，“但我不管，反正我不乐意。”

这时，吴晓琳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对李好道：“哎呀，这都一点五十了，我两点钟得到单位。李好，你自己一个人能不能回去？”

“有什么不行的，我都多大了，还能丢了？”李好说。

“那我走了。李好，你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吴晓琳朝她摆了摆手，快步跑进了另一条巷子。

等吴晓琳的身影在小巷的转角处消失，李好才继续往纺织厂大院的方向走。

她刚走到巷口，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酒气。

李好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但巷口的路就那么宽，她还没走过去。

程磊先一步看见了她，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

“哟，这不是李好嘛。”

程磊明显喝了不少，脸涨得通红，眼睛眯着，脚步虚浮，走两步晃一下。他身后跟着范国庆，范国庆也喝了一点，但没他那么多，正伸手想扶他，被他甩开了。

他走过来，伸手拦在她面前。酒气扑面而来，李好往后退了一步，侧身想绕开。

程磊跟着转了个方向，又堵在了她前面。

“你有病吧，让开。”李好说。

“我凭什么让？”程磊歪着头看她，酒气扑面而来，“李好，你说你，你凭什么不和我在一起？我哪点不好？我现在是小组长了，我以后还能当主任……”

“好狗不挡道，你挡住我了。”李好往旁边侧了一步，想绕过去。

程磊也跟着侧了一步，还伸出手来，拉住了李好的胳膊：“李好，你别急着走啊，我跟你好好说说话……”

他的手劲很大，李好挣了一下，没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