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方渊跪在师父面前,握着那只已经凉透的手。
他看着师父那张脸,那张灰白的、平静的脸。师父的眼睛闭着,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笑。他死了。
可刚才那句话,还在九方渊脑子里响。
“你是林远山的儿子。”
他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那种什么都没想的空白。是那种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想不明白、什么都想不下去的空白。就像一张被水泡烂了的纸,上面的字全没了,只剩下白。
他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
一盏茶?一炷香?一个时辰?
不知道。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灯已经灭了。地窖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师父的手,还在他手里握着。凉凉的,硬硬的,像一块石头。
他松开手。
站起来。
站在黑暗里。
脑子里开始有东西了。
林远山。
那个被满门抄斩的罪臣。
那个先帝的老师。
那个三品翰林学士。
那个被皇后毒死的人。
那个人,是他爹。
他看着黑暗,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像是在笑一个笑话。
他是罪臣的儿子。
他是满门抄斩的漏网之鱼。
他是三百一十七口里活下来的那个。
他活下来了。
活到现在。
活到查这件事。
活到知道自己是谁的儿子。
他站在那里,笑了很久。
然后他不笑了。
他开始想。
林远山是他爹。
那他娘是谁?
他不知道。
林远山被满门抄斩的时候,他多大?
他算了一下。
他今年二十五。
二十年前,他五岁。
林远山死在承乾元年,那是二十五年前。
不对。
他愣住了。
承乾元年是二十年前吗?
他算了算。
承乾元年到现在,二十年。
他今年二十五。
那林远山死的时候,他已经五岁了。
他五岁的时候,他爹被杀了。
可他记得他娘。
他娘带着他逃难,死在路上。
他娘说,你爹死了。
他娘没说他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