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努书坊

繁体版 简体版
努努书坊 > 山河初禾 > 第1章 挣脱樊笼去,心向北斗明

第1章 挣脱樊笼去,心向北斗明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沈初禾,原本是21世纪一名医学院毕业的高等教育工作者,在一所医学专科学校里教授基础护理和临床医学理论。平日里,她是个不折不扣的“书痴”兼“吃货”,既能埋头于厚厚的医学典籍和文史杂记,也能兴致勃勃地在厨房里研究菜谱,将一道道家常菜烹制得别有风味。她靠着这份对知识的渴求和对生活的热爱,在偌大的城市里自食其力,并将成为一名独立、清醒的新时代女性作为自己的人生信条。

半个月前,她正在家中为一个关于“创伤性脑损伤急救护理”的线上研讨会做准备。深夜时分,窗外风雨大作,雷声轰鸣。为了赶在截止时间前提交一份完美的案例分析PPT,她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屏幕,反复核对着一组关于颅内压增高的生理指标数据。或许是连续熬夜导致精神过于紧绷,又或许是窗外炸响的惊雷带来了瞬间的恍惚,她起身想去倒杯水提神,脚下却不慎被散落在地上的专业期刊绊了一下。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后,她失去了平衡,后脑勺重重地磕在了书桌坚硬的棱角上。剧痛袭来,眼前一黑,她便陷入了无尽的昏迷。再清醒时,灼痛的喉咙和陌生的木质房梁告诉她,一切都变了。

是的,她穿越了,这具身体的前主人,也叫沈初禾,也许相同的名字,是这场诡异灵魂置换的唯一注解。

据伺候她的贴身丫鬟砚心说,她是从藏书阁的楼梯上摔下来的,之后便昏迷了三天三夜。是她的姐姐沈初穗在王妃那跪了一天一夜,才感动了王爷王妃派管家去府外请了有名的薛郎中来治好了她。只是清醒后,沈初禾似乎将前尘往事一概忘记了。好在薛郎中说,许是受惊过度,淤血阻滞了心窍,只要人醒了便不打紧,慢慢调养,总有恢复的一日。

沈初禾昏迷了三天三夜,姐姐沈初穗便在佛堂跪求了三天三夜,也许正是姐姐的诚心打动了上苍,才冥冥之中让这个在21世纪,也许本该命丧黄泉的医学教师穿越到了这具身体上吧。

想到这里,沈初禾心念一动,扔下手中把玩了许久的狗尾巴草,对丫鬟道:“走,砚心,去看看姐姐,姐姐的经也该念完了。”

21世纪的沈初禾是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独生子女,而这具身体的原主却有个一母同胞的姐姐,叫沈初穗。姐妹俩原是离京城三十里外,百川书院山长沈佑安的爱女,原也是书香世家的好女子,可因书院经营不善,贫困潦倒,殚精竭虑之下,父母双双积劳成疾,病倒在床,无钱医治。时值寒冬腊月,眼看再无银钱求医问药,双亲便会撒手人寰。

身为长女的姐姐沈初穗无奈之下只能自请卖入谦王府为妾。好歹求得王爷王妃请了宫中御医为爹娘诊治,才得以暂时压制住病症,续得数月阳寿。然御医亦言,此乃沉疴旧疾,需以珍稀药材为引,徐徐图之,能否痊愈,仍是未知之数。母亲身子本就羸弱,经此一遭,更是缠绵病榻,终日卧床。

也许正因如此,正值二八年华的姐姐,却每日青灯古佛,大半日都在佛堂念经祈福。沈初禾猜想姐姐怕是不太受宠,至少,她醒来的这半个月,从未听闻谦王爷来过。

谦王妃似乎也不是个爱磋磨人的,听砚心说,除了初一、十五以及必要的年节里,姐姐需得依规矩到王妃的正院请安外,其余时日大可自主安排日常生活,只要不出内院门即可。

姐姐虽然不争不抢,在自己的小院里安静度日,但因为自请卖身入谦王府为侍妾,没有嫁妆,没有家世,亦不得宠,王府的下人们也惯会拜高踩低的,所以姐姐的日子过得也是一言难尽。

往好听了说,是清净度日,往难听了说,那就是,被日子一天天熬着。姐姐院里那点清净,不是修来的,是被人事遗忘后剩下的。旁人院里是争宠斗艳的热闹,是算计攀比的声响,到她这儿,只剩下日头缓慢爬过窗棂的影,和夜里一盏灯芯噼啪独自燃尽的寂。

月例银子虽然没有落下,份例克扣却是常事,连冬日取暖的炭,送来的也是烟大暖少的,呛得人眼眶发酸。下人面上恭敬唤一声“娘子”,背过身去,那脚步都是拖沓懈怠的,知道这里讨不着赏钱,也等不来什么日后的指望。饭食是冷的,消息是迟的,人情是薄的,这日子,不是过下去的,是靠着那点不多的气性,一日一日,慢慢干熬的。

可即便如此,姐姐对这个年幼的妹妹却是极好的。为数不多的月例银子但凡能匀出一点,总要悄悄给她,说是给她攒的嫁妆。还总说“王府用度宽裕,此乃多余,幺妹勿多想”。偶尔在王妃那里得了像样的点心,有时是几块软糕,有时是几枚酥糖,她都仔细用干净帕子包了,偷偷拿回来给沈初禾,却对自己清汤寡水的日常一笑置之。姐姐院里那株半枯的梅树竟也被她侍弄得开了零星几朵小花,她指着花对沈初禾笑,眼里那点微弱的光,是她仅剩的、全部能给这个妹妹的暖意了。

在沈初禾醒来后的这十几天里,姐姐的忧虑,无助,她都看在眼里。她想,若她还是原来的沈初禾,那么她最好的归宿也不过是寻一门寒门学子嫁了,平平常常度日罢了。可姐姐呢,原主那被沉疴旧疾缠身的父母双亲呢?以目前的情形来看,姐姐的日子如一潭死水,原主的双亲也时日无多。一切的一切,犹如那早就写好了结局的宿命一般,一日日,缓慢而无可挽回地,向着既定的深渊滑落。

想到这里,沈初禾鼻子微酸,眼眶湿润,原本事不关己、属于“旁观者”的冷静外壳,在这一刻猝然龟裂。心口处传来的,是清晰而陌生的痛楚,像冰层下的暗流,带着原主残留的依恋与她的愤懑,狠狠冲撞着理智的堤坝。

姐姐的谦王府,是死水,更是牢笼。父母的沉疴,是病痛,更是悬颈的丝线。沈初禾本不是她们的血脉至亲,她本可以继续作壁上观,冷眼分析这困局的每一条出路,谋划出最利于自己的生存路线。可姐姐指尖的薄茧,母亲昏迷中仍无意识唤着的小名,父亲咯在帕上那触目惊心的暗红……这些细碎的、温热的、属于人的痕迹,穿透了灵魂的隔膜,烫得沈初禾无所遁形。

沈初禾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这潭水溺毙,被那丝线勒断生机。沈初禾的命她来写,家人的命,也由她来改,哪怕前路坎坷,她也必将一往无前。

……

又过了半月,沈初禾的气色越发好了,王妃也打发了府医来给姐姐请平安脉。这是谦王府的惯例,难得王妃处事周全,还记得在府中养伤的她,也让府医一并请了脉。

不用说,沈初禾的身子已然无虞,只是对以前的事,却是没想起来多少。难得想起来的点滴,也是在贴身丫鬟砚心不厌其烦地诉说下,才勉强拼凑出的模糊轮廓。

沈初禾索性顺水推舟,将这份“记忆模糊”半真半假地坐实了。府医捻着胡须,只道是“惊悸伤神,淤血未散,还需静养”,开了几副安神定气的温补方子,便也交了差。

这正合沈初禾的心意。一个“病愈”却“记忆有损”的沈家小姐,既能摆脱卧病在床的被动,又能因“记不清”许多旧日纠葛与人情往来,而拥有重新观察、试探,甚至重塑形象与关系的余地。那些原主或许熟稔、于沈初禾却是全然陌生的面孔与规矩,都有了合情合理的应对借口。

姐姐送走府医,回转时,眉宇间是显而易见的放松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总算是大安了,”她执起沈初禾的手,掌心微凉,“只是这记忆……可要紧?若实在想不起,便莫要强求,免得又伤了神。”姐姐总是这样,将沈初禾的安危置于一切之上,哪怕这份“失忆”可能带来诸多不便。

“无妨的,姐姐。”沈初禾回握她,指尖温热,“记不起旧事,或许也不是坏事。人总得往前看。”沈初禾朝姐姐笑了笑,目光掠过她依旧朴素的衣衫,看向窗外庭院里那片被高墙框住的狭小天空。作为一名医学教师,她本能地注意到姐姐眼下淡淡的青黑和过分苍白的唇色,这与营养不良和心力交瘁的症状高度吻合。这更坚定了她要离开王府的决心。

王妃的“周全”,不过是当家主母维持体面、彰显仁慈的例行公事。府医的“诊断”,亦只是敷衍差事。这王府上下,真正在意沈初禾是死是活、是否痊愈的,除了姐姐,恐怕也就只剩眼前这个眼圈微红、为主子病情好转而真心欢喜的砚心了。

这一月,沈初禾借“养病”和“记忆混沌”为由,极少出院门,大部分时间都在“静养”中,实则透过砚心琐碎的唠叨、姐姐偶尔透露的只言片语,以及自己冷眼的观察,将这座谦王府的格局、人事关系的脉络、乃至姐姐所处的真实境遇,像拼图一样,一块块在心中拼凑起来。

谦王府看似花团锦簇,等级森严,内里却绝非铁板一块。王妃之下,有得宠的侧妃,有育有子嗣的姨娘,亦有如姐姐这般几乎被遗忘的侍妾。

下人们之间的派系倾轧、踩低捧高,更是常态。姐姐的困境,在于无宠、无子、无家世倚仗,在这府里便如无根浮萍。而沈家父母那边,是沉疴难起与日益窘迫的家计,二者实则同源——皆因“势弱”与“财竭”。

若要破局,需得从这两处着手。而在这君权至上,等级森严的异世,一个卑贱侍妾的妹妹,想要有所动作,谈何容易。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