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吧,”他又抬头看向那画像,仔仔细细、来来回回看了两遍不止,“这就弄好了?”
感觉没什么变化。
“自然不是。”安长筵继续小心摆动着手里的瓷瓶,里面和白水一样的东西缓缓往下淌,从每一座牌位底下开始蔓延,与牌位等量的数条水痕汇聚于一处,正好停在那画像下方,
“如此便可。”这么一番折腾,安长筵手里的瓷瓶早就用空了,他随手扔给赵霁衡,“接下来就看我们大将军的身手了。”
赵霁衡收好瓶子,正想要跟安长筵卖个乖,外面就传来了尖锐的叫嚷声,惹的两人出门去看。
两人前脚刚踏出房门,后脚就是那小厮劈头盖脸的一顿叫骂:“谁准许你们两个草包去那里了?!那是你们配去的地方吗!”
“章老爷每天晚上都要去那儿,但凡有一个不对劲,他会瞧不出来?你们两个还真是死到临头了都不知道!”本来还想寻个由头好好让那个钱一吃点苦头,没想到他自己就送上门了,那小厮语气着急,姿态却是不紧不慢的,“我且问你们,他们两个是不是躲懒去了?”
面前没人说话。
“我说过,检举有功者,必有重谢。”
仍旧无人出声。
“好啊,真是好的很。”那小厮阴测测一笑,原本惩罚这两人,光是擅自进入那隔间这一件事就够了。他问一声,也只是想锦上添花,理由更充足一些罢了,没想到这群人都这么不识好歹,“既如此,那便罪同包庇,一起受刑。”
安长筵知道是自己得罪了人,可要说明白是因为什么事、什么人,他确实一头雾水,不知所以。
“他们的确不知。”安长筵展开眉头,又变成了平日里的模样,站了出来:“方才把事情都交给我安排,我便一人一个地方安置好了,他们搬东西的地方都看不见我。”
“是吗?”那小厮转过头看向他,“那也是他们耳不聪、目不明,难道我走之前没交代他们多注意注意你吗?”
“但你既然说话了,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不若你替他们把这脊杖一同受了吧。”没等安长筵再说话,他便一声令下,“来人呐,给我好好伺候这两个擅闯主人家祠堂的蠢货!”
院门应声而开,涌出了一堆家丁装扮的人,每个人手里皆举着比人还高的木板,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原来是早有准备啊。
安长筵首当其冲就被人按着半跪在地上,而那板子早就高高举起,随时准备在安长筵背上打个开花。
赵霁衡也被人按住了,但就凭这两个疏于体锻的家丁还奈何不了他,对安长筵来说亦是如此。
他攥紧了拳头,手上还残留着安长筵为了安抚他而握紧他手背的余温,可他还是遏制不止自己挥拳的冲动。
去他的!那板子是真真实实打在安长筵身上的,他可忍不了!
拳头马上就要扬起的瞬间,一道凌厉的破风声蓦然出现,先声夺人。
“真是好大的威风啊!”那前几日刚打在赵霁衡身上的鞭子,此刻正紧紧缠在那块将落不落的木板上。
马岑用力向后一拽,那木板就直愣愣地摔向地面,发出沉重的闷响。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这边,按人的、被按的全都停住了动作,只有还举着板子的反应了过来,连忙把木板放在身后,企图不被面前这个见谁抽谁的疯家伙发现。
“背着章大人动私刑,可真有你的。”马岑眼神都懒得分他一个,不耐烦道,“还不赶紧把人给我放了。”
他本来是想趁着没人,叫几个家丁来撑撑场面,把这个叫钱一的给收拾老实,不让他去薛大人面前卖弄,谁成想他运气这么不好,还没下手就碰上了这个疯子!
“听不见吗?!”马岑的烦闷写在脸上,叫人光看见就觉得那鞭子下一刻便要往自己身上招呼,简直让人牙齿发酸。
比起这个跟在薛大人身边鞍前马后的得意人儿,明显是眼前这个比薛大人还得老爷欢心的马岑要可怕的多,不少家丁都已经放下板子,准备悄悄从墙根下溜出去。
“不许走!”那小厮忽的来了脾气,“怎么,马大人管人还管到老爷府里了?您别忘了,薛大人才是一直跟着老爷的,不知比你这种半路出来的要贴心多少!”
“你倒是提醒我了,你口中的薛大人我不放在眼里,至于你,你叫……”
“我姓——”
“不重要,我只想说,你这种给姓薛的提鞋跑腿的,我连名字都记不住,你觉得你的话有用吗?”马岑挥手让那群贴在墙根进退两难的家丁退了下去,“赶紧把人给放了,不然一会儿章大人就会知道有人在他最爱惜的祖祠出了血,还是一个……一个叫不上名字来的人给糟蹋的。”
“到时候,什么薛大人狗大人的,同你一起挨罚。”说完马岑就走了。
那小厮站在原地一声不吭,脸憋的像个大柿子,直到院子里的人都走光了,才负气踹了一脚院门的门槛。
待安长筵和赵霁衡出来的时候,章府外只站着一个歪七扭八的林竹声。
“是你叫马岑过来的?”安长筵笑问。
林竹声噎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乐呵呵的模样:“当然了,那可是我求了半天才喊过去的,你俩还不得好好谢我?不过你们运气不错,正好碰上的是那姓薛的手里最得用的那个,马岑平常就和那个姓薛的不对付,正好看见他手底下的人仗势欺人,肯定要抓住机会好好出气。”
安长筵:“哦,那今晚窝头分你半个?”
林竹声探头,看向赵霁衡:“你呢,钱二兄弟。”
赵霁衡:“……我给你一整个。”
“哦哟哟,不得了啊,这么大方。”林竹声新奇地瞅着赵霁衡,放声笑道,“不过不用了,要是让包子知道我抢他小弟们的吃的,还是个生着病的小弟,非得跟我一哭二闹三上吊不可。”
三个人回去最晚,又过了饭点,还是林竹声故技重施,去邻居大娘那里一哭二闹三上吊,才拿回来了三个窝头。
即使彻底凉透了,三个人也没觉得有什么,吃的一个比一个香。
是夜,章府十余家丁前往水患百姓居住的地方,冲向了最破败那间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