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努书坊

繁体版 简体版
努努书坊 > 归去来 > 第67章 布疑

第67章 布疑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你们几个跟他走,这几个跟他走,剩下的跟着我。”领着安长筵、林竹声一干人入府的是个在章府管些事的小厮,并不是昨日那个站在高台上装腔作势的男子。

这小厮虽没有那男子同样的地位,颐指气使的模样却学了个十成十。

借着乡亲们的掩护,安长筵和赵霁衡被顺利地分到了计划好的地点。

他们干的都是些杂活儿,府中的家丁们最近忙不过来,就会找他们帮忙出力气。

“我告诉你们,这可是老爷家的祖祠,手脚都小心着点,要是碰坏了东西,触了老爷霉头,就别想全须全尾地从这府里出去了!”那小厮叉着腰,手指头来回点着面前鹌鹑似的一群人,“呸,非让我来看着你们,真是晦气。”

他翻了个白眼,忽然想到什么,朗声问道:“昨日第一个要出来干活的,在不在这儿?”

“这里。”安长筵站了出来,微微颔着首。

“也不怎么样嘛,也不知道大人看上你什么了。”小厮的声音一点没压着,毫无顾忌道,“既然你那么相当那只出头鸟,那今日这监督的活就交给你了,但凡坏了一件东西,我唯你是问。”

“是。”安长筵没多余的话,和这种人说话,属于是说多错多,他只想赶紧让这人离开。

那小厮本来都迈出去好几步了,却又突然回头,走至安长筵身后,悄声道:“方才分人的时候不方便问,没想到这么巧,我还以为要绕好几个院子才能找到你。”

他紧接着提高嗓门,得意道:“要做什么方才都讲过,你除了要把每个人做的事安排好,每种活计也须得亲自参与。”

他转向旁边安静得都能让人忘记他们存在的村民们,语调也漫不经心:“若有揭发监管惰懒者,自有重奖,监管之人则受脊杖二十。”

“好好干啊。”那小厮不信会没人来向他举告,只要有一个人来,他就有合适的理由将那个出头鸟弄得半死不活,也有把握不让自己沾一身腥。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要怪就怪这小子有得薛大人青眼的势头吧,他今日不把这点火苗掐断,来日烧死的就是他。

那小厮悠哉悠哉地喝茶打牌去了。

安长筵面带浅笑,语气温和,转身面对着同村的乡亲们,这里面几乎每一位都与他有过交情:“多谢各位乡亲愿意陪我来走这一遭。别的就不多说了,各位经验比我足,大家擅长做什么便做什么,我就不指手画脚了。辛苦各位了。”

“钱兄弟,你忙你的,不用有顾忌我们,小声都提前和我们说了,放心,我们都听你安排!”

之前府中的家丁虽然不忙,但还想要耍威风时,也常常背着主人家,在下工后把他们叫过来干这些活儿,安长筵面前的这些人早就已经轻车熟路。

至于重奖,根本就没人在乎,无时无刻不被那群人压着,能有什么好奖赏。

况且要让钱一兄弟受脊杖,那东西可不是人挨的,谁也不会昧着良心去做这些事。

大家四散开去,忙着自己的事,安长筵则领着赵霁衡进了祖祠的最里面。

这个章家远房亲戚建的祖祠与旁人极为不同,厅堂正中央挂着一副巨大的画像,周围依次排列开的牌位先是一些不知身份的名字,紧接着才是章家主家里那些能够青史留名的人的牌位。

赵霁衡一一瞧过去,不禁奇道:“这人倒是有意思,难道在朝堂上出不了名,连祖祠都不让进吗?”

安长筵闻言补充道:“岂止。这放在前面的牌位全是他家直系亲族,后面才轮的上那些所谓可以流芳千古的京城本家人。你看上面——”

他抬头用下巴点了点那画像的位置,赵霁衡也顺着望了过去。

“那画像上画的就是他自己。”

赵霁衡瞪大眼睛看看画像,又看看安长筵,艰涩道:“他还活着呢吧,怎么会有人把自己画像挂祠堂的?”

“自然活着。”安长筵边说边观察这间屋子,“我来之前打听过,再加上这两日没事就和当地的乡亲们聊天,多少对这人也有了些了解。”

“年少失恃,父亲子女众多,他也不起眼,后来家道中落,碰上了赌,更是毫无出头之日。也不知他是如何搭上的四皇子这条线的,反正自那时起便平步青云,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作威作福,骄奢淫逸,没人管得了他。”

赵霁衡亦步亦趋地跟在安长筵身后,跟条小尾巴一样:“这样的人,会相信鬼神之说吗?”

不重亲长,不重礼法,唯爱钱权,这样的人,会信鬼神吗?

“当然,不确定这个,我不会这么大费周章。”安长筵在最里间的祖祠转了一圈,发现这屋子并没什么蹊跷,就是那姓章的用来让章家所有被奉为天之骄子的、曾经那些欺负过他的人来日日仰望他的,“卧房中都要放尊佛像日日来拜的人,不会不信的。”

安长筵继续道:“一个人但凡有欲、愧、苦,这三者之一,就很难不信神佛。哪怕嘴上说着不信,真到了穷途末路之际,也难免生出一点希冀。”

他站在那画像面前盯了半晌,最后面无表情道:“阿衡,抱我上去。”

“哦,好。”赵霁衡已经蹲了下去,正准备抬手抱住安长筵的腿时,却猛然一顿,“噌”地站了起来,“你你你你,你说说说,说什么?”

“抱我上去啊。”安长筵一脸理所当然。

那画像挂的极高,画纸的尺寸也不小,要是想在不破坏画像的前提下搞些小动作,还得站的再高点才行。

这里又没什么可以登高的凳子,他也不好踩着霁衡肩膀,只能被抱上去。

“你……很为难?”安长筵顿了两息,才下定决心般开口,“也罢,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全,是我考虑不周。我还是叫位兄弟进来帮我吧。”

“不不不不不,我伤早好了!”赵霁衡赶忙拦住安长筵,还特意把手臂屈起来,展示力量,“我刚才就是没反应过来。像你这样的,我一下抱着两个绕圈跑都不成问题。”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好像挑衅一样,安长筵只能无奈道:“……那就快点,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小厮就回来了,咱们便来不及了。”

“好!”赵霁衡马上蹲下身,抱着安长筵的小腿,将他举的和画像一样高了才停。

他抬头向上看,见安长筵掏出一个白瓷瓶,小心地对着画像滴下,脸上和平常那种对谁都温温和和的笑模样有些不一样,那被他刻意收敛的脾性不经意露出两分,看上去极为专注认真。手指纤白灵活,骨节分明,就光这样看着也是一种享受。

况且赵霁衡还是以从下往上的角度去看,更显得安长筵像香案上的佛子,神秘,孤清,不自觉地就让人深陷其中,去相信,臣服。

“好了,放我下去。”安长筵忽然出声,犹如神像动了起来,赵霁衡怔愣片刻,才蹲下把人放了好。

“最近怎么了,”安长筵狐疑地瞧着他,“总是走神。晚上没休息好?”

赵霁衡将头扭向一边,不敢再继续看下去,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以前好歹是安长筵换个新衣服,自己才会稀罕地盯着他许久。可是现在,安长筵都不知道穿了这身破衫褴褛多少天了,他竟还会盯着人发愣。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