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交代就不交代。”齐司卿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反常。

林恒愣了一下，按照以往，齐司卿经受这种挑衅早就该发火了，可他现在只是坐在那，表现得毫无波澜。

他的手指有些温柔地摸着一直挂在脖子上的一枚戒指。

那是三年前，他准备向姜念安求婚时特意找人定制的，没想到戒指没送出去，还发生了那档子事。

“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巧了吗？”齐司卿转过椅子，看着林恒，他的脸上扯出一个说不清是自嘲还是开心的笑意。

他指着桌上那份竞标书复印件，声音沙哑：“47.35亿。林恒，能如此精确地算准了我会在47.3亿收手的人，这世上除了她，我想不到第二个。”

“你是说……姜念安？”

林恒脸色一变，随即连连摇头，“司卿，你清醒点吧。三年前，她的那一刀可是差点要了你的命。这三年你派出去多少人都是杳无音信，她躲你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带着这么大张旗鼓地将自己暴露在你的面前呢？”

“Nexora……”

齐司卿并没有听进林恒的话，他自言自语重复了一遍那个公司的名字。

下一个时代。

“我的直觉不会错的。”齐司卿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的夜景。

林恒绕到他身侧，语气里满是不解：“就算是她，她怎么可能有这个财力？你我都查过她的底细，她以及她身边的人都没有如此强大的背景。能在三年时间内，让她从一无所有摇身一变成为跨国科技巨头的老板，这不符合逻辑。你不能因为一个数字，就产生这种不切实际的联想。”

齐司卿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一声：“或许她自己不可以，但是有人可以，你可别忘了，她第一次逃走时，里面有谁的手笔。”

“而且，四十七亿三千万，这是我给财务部下达的死命令，多一分都需要走复杂的备案流程。如此细节的内幕，除了公司内部高层，就只有她当年待在我身边时，我有跟她透露过。”

“Nexora加的那五百万，既卡死了我的第一方案，又算准了我不会为了五百万去惊动海外的资金链。对我了解得如此深入的人，除了她，不是有别人。”

“即便真的是她，那按照她当下一步步的表现，很明显就是回来报仇的。”

林恒眉头紧锁，“你看看这两个月齐氏亏损的金额，她每一步都精准踩在你的七寸上，这是想要你的命，也想要齐氏的命。”

“你现在居然还笑得出来？”

齐司卿看着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发现自己没有一丝愤怒。

相反，那颗麻木了三年的心，好像重新有了知觉。

胸口那道旧伤隐隐有些发热，提醒着他，曾经那个任人宰割的小白兔，而今已经长出了锋利的爪牙，威风凛凛的重新回到了这片战场。

“她回来了。”齐司卿低声呢喃，眼神里闪烁着久违的光芒。

他转过身，对林恒吩咐道：“去查，不要查这家公司的资金链，去查他们最近在A市落脚的酒店和高管出入记录。既然她回来了，迟早会露面的。”

林恒看着他这副有些疯狂的样子，叹了口气：“司卿，你别忘了董事会。下周一如果你拿不出切实可行的反击方案，他们真的会联合起来削弱你的实权。你二叔那边已经联合了几个老股东，就等着看你栽跟头。”

“让他们折腾去吧。”齐司卿走回办公桌前，将那份标书扔进抽屉，“告诉竞标部，不用查什么内鬼了。准备下一个高新科技园的项目，把我们要入标的风声放出去。她既然想玩，我就陪她玩到底。”

与此同时，A市入城高速上，一辆黑色商务车在夜色中穿行。

车内开着微弱的阅读灯，姜念安合上笔记本电脑，侧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三年了。

这座城市好像没什么变化。三年前，她满手是血、狼狈不堪地从这里逃走；三年后，她带着足够的资本，重新踩在了这片土地上。

“念安，齐氏的股价已经开始跌了。”前排的苏糖翻看着手机里的美股行情，兴奋开口，“林恒那边正在满世界查我们的底。齐司卿可能已经猜到是你了。”

姜念安的眼神毫无波澜。没有恐惧，也没有太多的怨恨，只剩下商场上磨炼出来的冷淡与沉稳。

“猜到也无所谓。”姜念安声音很轻，“他不是最喜欢控制别人的命运吗？现在，我就要站在他的面前，亲眼看着他是怎么栽在我的手里。”

“你就不担心他还会用以前那些偏激的手段？”苏糖有些隐忧。

“现在的Nexora，他没法像以前那样为所欲为了。”姜念安看向远处高耸的齐氏大厦，“我正愁手里没有他的把柄，巴不得他动用那些非常规的手段，如果他真的做了只会加快齐氏被淘汰的进程。”

车子驶过君临府附近的十字路口，姜念安连目光都没有多停留一秒。

这次回来，她没有重温旧梦的打算，而是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外面的雪开始下得有些密了。

齐司卿走出大厦时，冷风夹着雪花扑面而来。他打发走了司机，自己开着车，缓慢地在长街上行驶。

他在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

他不知道姜念安此刻的行踪，但他潜意识里觉得，她既然与自己站在同一片土地上，定然会有机会在某个地方与她碰见，可能是在她母亲的墓地，又或者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湖边。

车子停在路边，齐司卿降下车窗，抬手接住了一枚落雪。

雪花在掌心的温度下迅速融化，变成了一小摊冰冷的水渍。

“念安。”他在冷风里低语，“如果你想要齐氏，我给你。如果想要我的命，三年前你就该拿走。”

“既然回来了，这一次我就不会再让你逃离我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