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了一整夜。”

“嗯，一夜没动。”

“无始把代价同你说了？”

“说了。”小宇慢慢应声，“每启用一回锚点，存在之力就耗去一层。一次会遗失一部分记忆，次数越多，丢得越多，到第三次，有可能把所有过往忘干净。旁人慢慢认不出我，到最后，我连自己都会弄丢。”

老陈垂下头，右手不自觉蹭过裤腿，指尖微微收紧。

“遗忘没有定数。事后只晓得心里缺了一块，永远不知道丢掉的是哪一段旧事。事情做到一半，忽然想不起出发的缘由；和故人对面而立，只觉得眼熟，记不起共历的种种。”

小宇默然，没有接话。

老陈抬眼，眼底压着沉郁的担忧，声音压得很低。

“你有可能把我忘掉。看见我，只觉得面熟，想不起我们一起熬过的这些日子。只记得山门边上守着一个人，却认不出是我。”

“林墨，苏瑶，叶归……所有人，都会慢慢变成陌生人。你会忘掉拦下熵增的初衷，忘掉回溯的理由，最后连自己是谁，都无从记起。”

“有这个可能。”

“只是可能？”

“没有确定的答案。只有锚点启动之后，空缺才会显现。可丢失的到底是什么，永远无从查证。”

老陈久久沉默，半晌才低声问。

“那你打算动用锚点吗？”

小宇望向门外灰蒙蒙的天色，静静思索片刻。

“还没有定论，我还在权衡。”

“想了一整夜？”

“只摸清了代价，依旧拿不定主意。”

老陈轻轻叹一口气，转身往厨房走去，脚步平稳。到灶房门口稍作停顿，推门而入，锅铲磕碰锅底细碎的声响，隔着墙壁悠悠飘过来。

小宇重新靠回椅背上，膝头漩涡缓缓流转。他守在门槛内侧，对着空旷悠长的长廊继续静坐，等着心底，长出最后的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