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二章代价的第一行

次日天明。

小宇在混沌殿静坐整夜，天光漫开之时，再度沉入意识空间。熵增箭头依旧慢慢往前挪，离气旋边缘只剩不到两寸，一夜之间又推进半寸，不疾不徐，始终维持着原本的速度。

无始那枚银色静止环悬在一旁，扁圆如盘，柔光铺得匀净。自昨日自转三圈停下之后，它便再也没有动弹，静静悬着，安静等候。

小宇没有出声，对着银环默然坐定。他心里清楚，昨日无始只说了回溯时序的变化，还没有讲清背后要付出的代价。他耐下心等着，等这最后一重底牌摊开。

一缕讯息缓缓渗进心神，依旧没有声响，如同深埋岩层的刻痕，安静地浮现出来。

“动用时间锚点，会持续耗损你的存在之力。”

银环的光泽安稳，不见一丝晃动。

“每回溯一次，你在现世里的存在感便淡上一分。世人会渐渐将你淡忘，你自身，也会一点点遗失自我。”

它特意说了“每一次”，意味着损耗会随回溯叠加。存在之力是他立足此间的根本，根基越稀薄，旁人对他的印象就越模糊。人们或许还记得世上有个叫小宇的人，却记不清他的模样、言语与过往；若是根基再弱下去，连他自己的记忆都会开始残缺。认得自己的名字，却想不起一路行来的际遇，只隐约知道自己守在这里，其余一切，尽数成空。

小宇轻声开口，声音在意识空间里沉缓。

“只动用一次，我会忘掉什么？”

银环沉寂许久，讯息才再度漫来。

“在锚点启动之前，你永远不会知道将要遗失的片段。”

“等回溯结束，你只会察觉到心底空出一块，却说不出究竟丢了什么。行至半途，不是忘了该怎么做，而是再也想不起，自己为何要踏上这条路。见到相熟之人，只觉得面善，却想不起彼此一同走过的一切。明明记得相识，那些过往却凭空消散。空缺真切存在，可你抓不住丢失的分毫。”

小宇沉默下来，目光落在银环之上。圆环安安静静，不催，不问。

他想起老陈献祭记忆的模样。老人丢掉了自己的名字，可守阵、排布点阵、巡守的路数，还刻在骨子里。他忘了自己是谁，却记得肩上的使命。

可锚点带来的遗忘全然不同。它抹去的是缘由，是牵绊，是人和人之间所有的过往。脑海里浮起林墨守在拐角的身影，断臂垂落，日复一日守着防线。念头刚起，思绪忽然一顿。

“若是连续动用三次，记忆或许会被彻底清空。”

这句话落，他收回感知，缓缓睁眼。膝头那团黑色漩涡，依旧缓缓流转，方向不曾偏移。

这一夜他没有合眼，静坐在旧木椅上。熵增一点点靠近气旋，焫燚三层焰火循规律起伏，无始银环静止不动。烁煌光芒稳定，归墟细线贴着气旋边缘，所有一切，顺着既定轨迹向前走。

天光一点点亮起来，老陈从厨房缓步走来，停在门槛外侧，隔着门槛望向殿内的小宇。十根手指自然舒展，声音轻淡，像一缕散掉的炊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