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姜熠知晓她去过南陵这件事,姜舒桐毫不意外。
大相国寺祈福的幌子并非天衣无缝,为掩饰身份,丹雪整日遮面称病,有心之人自然会觉出几分端倪。
孙舟元任南陵知府,远在千里之外,本该对京城之事一概不知。他能想到去查探自己的身份,无非是得了三皇子的吩咐和授意。
后来他迟迟没有消息,却祸事临头,被父皇下令流放,牵连全族。
计划落了空,姜熠又不是傻子,稍加思索便什么都明白了。
可那又如何?
她只是个不参政事、毫无威胁的吉祥物公主,就算是此事泄露出去,也不过是挨父皇几句斥责,多一个骄纵贪玩的恶名罢了。
更何况当日寺前的百姓俱是有目共睹,她勤勤恳恳抄写的经书尚还供于佛前。
姜舒桐面不改色地歪头,故作不知:“三皇兄说什么呢?祈福之事十分耗费心力,我居于大相国寺数月,日夜虔诚叩拜、抄写经书,不敢有一丝怠慢,何曾离开过京城?”
“倒是皇兄您。”她笑意盈盈地反问:“分明自小与我一同长大,却对南陵风俗颇为熟悉呢。”
姜熠噎住。
姜舒桐瞥了一眼他手中的粽子,嫌弃蹙眉,招手唤来侍女,“将桌案上的东西撤下去,尽数换些新的来。”
她有些不高兴,意有所指道:“脏了的东西我可不要。”
侍女点头称是,在姜熠阴沉的目光下战战兢兢地将碗碟撤走。
“伶牙俐齿。”姜熠说不过她,只好冷哼一声,悻悻离去。
少女得意地扬扬下巴。
姜明毓笑着默默她的脑袋,打趣着夸赞道:“当真是伶牙俐齿。”
宴席很快过半,丝竹声细,杯盏相碰。官员们簇拥着姜熠轮番敬酒,个个言语恭维。
姜舒桐瞧见这个恶毒的草包兄长就心烦,随便寻了个由头悄悄离席。
踏出殿门,清风迎面,池水的湿气裹着荷叶初绽的清香,沁人心脾。
她挑了一条偏僻的小路,沿着池边漫步,殿中的嘈杂声慢慢远去,少女躲进一处安静的树荫下,百无聊赖地摇着团扇。
树影横斜,花枝盛放,袖中的匕首沉甸甸坠着,姜舒桐眼睫微垂,望着池水的涟漪发呆。
忽听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转过头,冷不防与来人四目相对,皆是面露震惊。
“姜姑娘?”来人十分诧异。
姜舒桐也愣了愣神,不可思议道:“沈知白?”
来人穿着一件崭新的青色官袍,腰间系着银鱼袋,与在渔阳时大不相同,但这张熟悉的脸,不是沈知白又是谁?
二人异口同声:“你怎么在这!”
此话一出口,沈知白便意识到十分不妥。
今日端午盛宴,能在宫中出现的年轻女子,不是皇亲贵胄、宗室女眷,便是哪位大臣家的千金,贸然询问身份实在冒犯。
他连忙拱手致歉:“多有得罪,姜姑娘见谅。”
说完,又觉得更加不妥,不知其身份,如何能随便称呼?
一时间,沈知白涨红了脸,手足无措。
姜舒桐看着他这副慌乱窘迫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直截了当地开口,解了他的困境。
“我是当今陛下的幼女,封号嘉宁。”
“嘉宁公主!”
听闻此言,沈知白当下陷入了更深的困境,他手忙脚乱地行了个礼,自报身份:
“下官礼部主事沈知白,参见公主。”
他想了想,又谨慎问道:
“不知与您同去渔阳的兄长,可是三皇子殿下?”
说完,他有些茫然,记忆中的少年似乎并不是今日这张脸啊?
“说什么晦气的话呢!”
小公主大惊失色,“那是……”
一句话憋在喉间,姜舒桐话音停滞,片刻后抿唇道:“他只是我雇佣的护卫罢了。”
软糯的声音稍稍哽咽,却仍然说道:
“已然分道扬镳了。”
她姜舒桐眨去眼底的湿意,吸了吸鼻子,上下打量着沈知白,终于有些恍然。
之前在渔阳时,确实听闻他是从京城请假回乡侍疾,却不想他竟然就是几月前新上任的礼部主事。
“你既已回京,那沈大娘可是已然大好了?”
在渔阳时,沈大娘十分照顾她,经常送些自己做的吃食,不知现在身体如何了。
沈知白笑着点头:“多谢公主关怀,都已经痊愈了。”
“下官将母亲接来了京城同住,也方便照料。”
“雪团也带来了吗?”
是沈大娘养的那只小白狗。
“带来了。”沈知白笑着点头。
“那我明日去看看!”姜舒桐欣喜道,说完才想起来询问:“明日方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