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二人内功深厚,耳力过人,自然将马车中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韩齐:“那小公主说你是狗。”
但话又说回来了。
他又瞄一眼师无棘手上捏着的平安锁。
嘶,看着就贵,这得值多少银子啊!
“忍一下吧。”韩齐严肃劝告:“你这一趟可是赚大发了,狗就狗点吧。”
师无棘面无表情。
懒得回。
“但你就这么放小公主回京城了,不再去见一面,正式道个别吗?”
韩齐背靠着树干,嘴里叼着一根草叶,随意嚼了两下。
呸,难吃。
“从此以后啊,她是金尊玉贵的公主,你是见不得光的杀手。”
韩齐叹气道:“恐怕是再也不能相见了。”
长街上,两匹簪缨白马拖着马车缓缓远行,其后跟随的车马浩浩荡荡,绵延数里。
蹄声踢踏,车轮滚滚,飞扬的尘土中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挑起窗帷,露出半张荔枝肉般莹润的小脸。
少女探出小半个脑袋,回眸张望,发间的铃兰白玉簪于日光下盈盈绽放,又渐渐远去。
“要我说啊,干脆绑了小公主一同回去,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韩齐拍拍师无棘的肩,跃下枝梢,根本没指望他回答什么。
“走吧。”
微风掠下,却听身后的少年低声缓语:
“我身中蛊毒,肩上又担着血海深仇,是合该入刀山炼狱的。”
“这样的事,不能拖着她一起。”
明月就该干干净净,高悬苍穹之上,永远不染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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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这一路行了足足一月有余,待到入京之时已是盛夏时节,堪堪能赶上几日后的端阳节宫宴。
车马浩浩荡荡行至京郊,姜舒桐跳下马车与阿姐挥手作别。
此次本是借了往大相国寺为民祈福的由头,虽说在南陵时身份已被孙舟元识破,但表面功夫还是得做的。
姜舒桐带着青雾在大相国寺住了几日,同丹雪换回了身份。
这还不算完,须得将这些时日用于祈福的经书尽数补齐,供于堂前,以表诚心。
数卷经书足足抄了四五日,待到好不容易抄完,小公主已然是手腕酸软,连笔都提不起来了。
五月初五,宫内铺了百余张席案,官员携家眷步入殿中,入席就坐。
姜舒桐悄悄张望一番,入殿寻了自己的位子坐下,她今日穿了一件鹅黄色的宫装,领口衣摆均绣着应景的石榴花纹样,是前几日尚衣局刚刚赶制的。
不多时,便见侍女引着阿姐入殿。
“今日来得这样早?”姜明毓有些诧异。
“急着给阿姐送香囊和团扇呀。”少女眉眼弯弯地让身边人递了过来。
姜明毓:“这香囊是你绣的?近日女红倒是有所进益了。”
姜舒桐摇头撒娇,她丧着脸:“一连抄了几日的经书,哪里还有气力做这些。”
她诚实地坦言:“香囊是丹雪绣的,团扇是青雾绘制的。”
姜明毓无奈浅笑,垂首看过。
桌案上摆着各色碟盏,酒壶中盛着清亮的雄黄酒,小巧的粽子搁在旁边的碟中,分毫未动。
她又是一奇:“你往日最喜欢这些甜糯之物,今日这粽子怎么一口未动?”
“最近不太想吃甜食了。”
姜舒桐小小地蹙眉,不太高兴:
“许是前些日子吃得太多,有些腻了。”
言语间,殿中乐声响起,舒缓轻和。一时间,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姜舒桐四下张望了一番,见上首御座空着,颇为疑惑,招了路过的小太监问话。
“父皇怎的没来,可是有要事?”
这小太监是明德殿的随侍,自然通晓几分内情,忙恭敬回道:
“圣上近日身体抱恙,除了上朝外,已是许久未出门了,此次宫宴乃是由萧贵妃一手操办的。”
闻言,姐妹二人对视一眼,都下意识皱眉。
萧贵妃是三皇子的母妃,素来称病体弱,深居简出,如今竟揽下这等盛事,竟是不再隐藏了。
正想着,余光瞥见一道身影入殿。
来人与萧贵妃躬身行过礼,环视一圈,目标明确地往这边来了。
“三皇兄。”姜舒桐不情不愿地招呼道。
两厢见过礼,她便将脑袋转到一边,不愿再多言。
姜熠也不在意,与一旁的姜明毓你来我往地寒暄了几句,二人言语皆是暗藏锋芒,未分胜负。
他只好将目光转向姜舒桐。
“南陵山清水秀,是闻名天下的好去处。”
姜熠试探道:
“嘉宁此行可遇见了什么有趣的事?”
姜舒桐骤然转头。
他果然识破了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