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这又聋又瞎的兄长?”陈雀欲言又止。
又聋又瞎?
姜明毓闻言也不禁瞟了一眼那少年。
师无棘:“……”
“他是我的护卫。”姜舒桐声音更低:“他还,挺健康的。”
一时间,堂中几人面面相觑。
“是舍妹不懂事。”
姜明毓轻轻闭目,忍着心间好笑,率先开口。
她轻咳一声,起身示意道:“二位请落坐吧。”
李丹英和陈雀也回过神来,恭敬地拱了拱手,分坐在堂下两侧。
“我奉陛下之命至南陵治理匪患,本意在剿灭,然历经波折,对李娘子帮扶百姓的义举也有所耳闻。青水寨并不似我之前所想那般,反而行的是劫富济贫的行当。”
姜明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此举虽不妥,但其心为善,我思虑再三,上表了朝廷,主张以招安为先,不知李娘子意下如何?”
李丹英眼眸微亮,但还是沉吟半晌,谨慎开口问道:“我不得已落草为寇,但求为寨中姐妹兄弟某一条稳妥之路。若达成招安,不知这几百口人如何安置?”
见她有意向,姜明毓也不端着,开门见山道:
“本朝虽并无招安先例,但我遵照前朝旧例请示圣上,陛下已允准将青水寨并入南陵府兵,编入军籍,不善武艺或不愿充军者则遣散赐田地耕种。”
她顿了一顿,加重语气,恩威并施:“朝廷绝不允许匪寇猖獗,若有不服从不归顺者,本宫绝不留情,就地处决。”
二人说着正经事,姜舒桐便坐在一边安安静静地听着。
余光见阿姐微微挺腰,似是不太舒服,她想了想,悄悄将一个软枕塞到她后腰处。
感受到身后支撑,姜明毓微微侧眸,顺势后靠了些。
听罢这一番安排,李丹英松了一口气。
她先前一直担忧朝廷清剿,唯恐保不住青水寨中姐妹妇孺,如今听姜明毓所言,深为感谢,不由得起身鞠了一躬。
“公主仁慈,只是这知府孙大人……”她斟词酌句道:“怕是对我有些敌意。”
这话说得十分保留。
姜舒桐在一旁听着,心中暗想。
何止有些敌意,他分明是想置你于死地!
姜明毓轻笑:“李娘子无需担忧,孙舟元犯下谋逆大罪,如今已被革职处置。”
“朝廷委派了新的知府,不日将前往南陵。”
她思量片刻,补充道:“新上任的知府与我算是旧识,为人刚正不阿,定然不会为难你们。”
李丹英和陈雀对视一眼,惊喜颔首。
恰在此时,青水寨一人进来,附在李丹英耳边悄声说了什么。
她闻言大惊,立时转向姜明毓,面露为难。
“李娘子可是有要紧事?”
“不敢欺瞒公主。”她站起身来,神色凝重,“寨中刘横形迹可疑,重刑之下,他对于与孙舟元的筹谋供认不讳,我将其关押在地牢。”
“今晚许是守卫松懈,竟然让他给逃了。”
姜明毓一皱眉,也明白此事的严重性,忙将二人送出了府衙,转身示意门口的裴安。
“裴参将,你带一队人,随李娘子前去,务必将刘横捉拿归案。”
“卑职领命。”
-
夜色愈深,灯影朦胧。
少年坐在桌旁,手中握着一根白玉簪,正就着一盏烛火细细雕琢,刻刀游走,玉屑簌簌落下,前端的铃兰已然初具雏形。
窗外传来几声清脆鸟鸣,在谧静的院落中格外清晰。
吹灭屋中烛火,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跃出窗棂,于枝梢几个起落,隐匿于夜色深处。
“师无棘。”
枝影横斜处,一人声音极低。
师无棘将玉簪收进袖中,好整以暇地望向对方。
覆面的黑布落下,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韩齐靠在树干上,双臂抱胸,“亏得我替你拦下了那南陵知府的追杀令,楼主本就疑心深重,若是让她知道了,怕是难度要再添一重。”
“其余几人都被我说服了,毕竟谁也不想带着枷锁,终生供人驱使。”
见少年无甚反应,他叹了口气,“还要磨蹭多久?你的时间可不剩几天了。”
师无棘掐指算了算,漫不经心地吐出两个字。
“四天。”
闻言,韩齐顿时气笑了,“就非要等到最后一刻?”
“我可提醒你,没有母蛊饲主的心头血续命,半年之期一过,你便必死无疑。”
“那小公主便是又千般万般好,也不值得你冒这样大的风险。”
师无棘无动于衷。
她自然是千般万般好的。
“你自己想好吧。”
话说到这个地步,韩齐懒得再管,他站直身子,将面巾重新拉上去,退后两步。
“四日后午夜,我在城外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