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荫凉静谧,水中小荷轻摇。
姜舒桐虚虚握着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指,另一只手拨开青瓷药瓶,指尖轻沾了些药粉。
药粉气味清苦,涂抹在伤口上时感受到细密的颗粒感。
仿佛姿势不太舒服,姜舒桐动了动,抓着他的手腕拉近了一些。
少女低着头,神色十分认真。她小心翼翼地轻点药瓶,将药粉均匀抖落在伤口上,薄薄地覆盖一层。
温热的呼吸轻巧的拂过手心,师无棘下意识一缩,被她一把握住。
“别动。”
她蹙眉抬头,小小地瞪了他一眼。
师无棘乖乖地将手伸回去,歪头笑着看她的头顶。
发髻高挽,斜斜垂下几缕青丝落于腮边,发间的铃兰坠子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相碰时叮当轻响。
“师无棘?”
盈着铃兰香气的指尖戳了他一下。
“纱布给我呀。”软糯的声音轻轻催促。
师无棘眨眼回神,愣愣地将手中攥了多时的纱布递过去。
接过纱布,姜舒桐歪着头在他手上比了比。
柔软的触感一圈一圈缠在伤口上,绕过手腕和虎口,少女指尖时不时划过,带起点点酥痒,像小猫爪子轻挠。
“好啦!”
姜舒桐拍拍手,将尾巴塞进去。
大功告成!
唇角微翘,师无棘眼眸漾起笑意,垂眸一看。
“……”
他举起那只被包得严严实实的手,无力地在空中挥了挥,乍看起来像一个圆滚滚的白馒头。
少年语气真诚地恭维道:“公主真是,心灵手巧。”
姜舒桐有点心虚,轻咳了一声,偏过头去,“那当然啦!”
她忍不住悄悄回眸,正撞见少年用包成白粽子的手费劲地铲起一个枇杷。
姜舒桐瞟了一眼他的圆手,又瞧了瞧滚来滚去地枇杷,忍了又忍,到底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对不起哈哈哈哈!”
她捧住白粽子,眨着亮晶晶的杏眸,双手来回揉搓,饶有兴致。
姜明毓抱着几本文书出门时,正望见回廊下,少女眉眼弯弯地将一只枇杷捧到少年唇畔。
方才还在嫌弃麻烦的小公主现下屈尊降贵,亲手给受害者剥了一个枇杷当作赔礼。
姜明毓眯眼看着这幅场景,面无表情地对兰琼指指点点道:“把那少年的院子安排得再远一点。”
兰琼严肃赞同,“公主英明!”
“阿姐,兰琼姐姐!”
姜舒桐注意到这边,雀跃地绕过水池跑来:“要不要吃枇杷?”
“你吃吧。”姜明毓温和应道,又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跟上来的少年。
“京城的文书到了,我须得往府衙去一趟。”
姜舒桐这才留意到阿姐已然穿戴整齐,雍容华贵,但病容仍难掩几分憔悴。
她有些担心,不禁蹙眉道:“可是阿姐的身体……”
“已经没事了。”
姜明毓柔声安抚道:“只是去谈事情,又不会舞刀弄枪,不妨事的。”
如今事情已然查明,公主失踪一事与青水寨全无干系。
反倒是孙舟元这边,姜明毓派人细查深挖,查出了不少勾结盐商哄抬物价、甚至是欺压百姓的罪证。
姜明毓将所有证据一并总结陈词,上表朝廷。圣上听闻震怒,即刻下旨将南陵知府孙舟元革职抄家,流放边远,终身不得回京。
当然,陈词中并未涉及三皇子在背后主谋一事。
三皇子母族势大,又在朝中有众多官员支持,党派已然颇具规模,盘根错节,不可妄动。
如今没有足够的证据,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
姜明毓将文书内容细细讲来,抬眼一看,姜舒桐扁着嘴,眉间全是不愉之色。
“阿姐受了这么多苦,到头来三皇兄什么惩罚都没有吗?”小公主闷闷不乐。
姜明毓拍拍她的手,也是低叹一口气。
帷帘被人从外面掀开,她连忙示意姜舒桐噤声。
为表正式,双方择了一处距离青水寨较近的府衙会面。以裴参将为首的护卫军沿墙边错落静立,手持长刀,身姿挺拔。
两个身材高挑的女子一前一后走进来,腰间环着长鞭,神色颇有几分凝重。
为首的女子不卑不亢,环视一圈,方要行礼,却一眼看见了略微心虚地躲在后面的姜舒桐。
“姜姑娘?”李丹英和陈雀异口同声地诧异道,“你怎么在这?”
她俩看看长公主,又看看姜舒桐。
二人生得怎么有几分相像?
姜舒桐默默挪出来了些,有些尴尬,“……丹英姐姐、陈雀姐姐。”
手指不知所措地绞着衣袖,她耳尖微红,声音低弱:“对不起,那时是我欺骗了你们。”
“我并非至南陵投靠亲眷的孤女,昭华长公主是我的皇姐,我实则是当今陛下的幼女嘉宁。”
李丹英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