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您来了。”
老鸨手帕一挥,娇声低笑:“跟上前来吧,大人等候您多时了。”
姜舒桐在巷口探出半个脑袋张望,见刘横跟随老鸨上了楼,急忙扯了扯少年的袖子。
“他上楼了,我们跟进去看看。”
随即抬脚就要闯进去。
“等等!”师无棘面色古怪,“此处你不能进。”
“为什么?”
少年不吱声了,他的目光越过缠绵的帘帐向上攀爬,定在高处。
“那里看得更清楚些。”
片刻后,姜舒桐坐在醉香楼的屋脊上,掀起一枚瓦片,露出巴掌大的缝隙。
一股甜腻的暖香顺着缝隙逸散出来,浓的有些呛人。
姜舒桐蹙着眉皱皱鼻子,抬手扇了扇,悄声嫌弃道:“好奇怪的香气。”
她掩住口鼻,凑近垂眸向下望去。
屋内帘帐低垂,正中央一张花梨木圆桌,烛影摇红,刘横坐在桌前,神色拘谨。
另一位男子衣着华贵,虽是一身暗色,却隐隐能瞧见布料上流转的暗纹,价值不菲。
他斜靠在花窗边的榻上,一名黄衣女子娇媚地依偎在他身边,手里端着酒盏凑过去。
“孙大人。”刘横犹豫开口,“真的要如此行事吗?”
孙大人?
姜舒桐一惊。
榻上的人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面容渐渐与望仙楼那官员重合,不是南陵知府孙舟元又是谁?
“怎么?你这时候长出良心了?”
孙舟元不屑道:
“不敢做就滚,往后永远屈居人下,做李丹英的狗,到时候别怪我没给你路走。”
刘横咬牙,眼中狠厉,“谁说不敢!李丹英妇人之仁,竟将我弟兄们辛苦弄来的钱财分给那帮没用的村民。只要她在青水寨一天,我便如鲠在喉!”
“那你顾虑什么?”
孙舟元就着女子的素手喝了一口,享受地眯着眼,与望仙楼那日的端方简直判若两人。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只要那李丹英的罪名落实了,人死灯灭,谁会在意这里头的弯弯绕绕?”
身边的姑娘剥了颗葡萄衔在唇间,千娇百媚地凑过来,孙舟元淡笑着含过去。
“长公主没了,三皇子坐上那个位置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到时候你可是头功,好处自然少不了。”
此话一出,刘横腾地站起身来,连声惊道:“不可妄议天子啊孙大人,这要是被旁人听见……”
他提心吊胆地看了一圈左右服侍的姑娘。
孙舟元轻蔑地瞥了刘横一眼,嗤笑道:“放心吧,此处是三皇子的产业,没人有那个胆子出去嚼舌根。”
听罢,刘横松了一口气,彻底将心放回了肚子里。
过了一会儿又不放心地问道:“那长公主呢,难不成真的已经……”
姜舒桐紧张地屏住呼吸。
“自然是还活着。”
她长舒一口气。
随即又听孙舟元冷哼道:“不过也没几天命了。”
“若不是她手中握着三皇子的把柄,她的命哪里留得到今天。”
“不过这就不是你该管的了。”孙舟元摆摆手,“做好你分内的事。”
刘横自然点头哈腰地应声。
阿姐还活着!
姜舒桐心下惊喜,兜兜转转这么多天总算是有了阿姐的消息。
她正盘算着回亭驿府找裴参将和兰琼商议,却忽然觉得面颊发烫,头晕目眩。
姜舒桐下意识眨眨眼,竟觉得眼前的瓦片似水波般荡漾,下一刻浑身发软地倒在身后少年的怀里。
师无棘狠狠皱着眉,轻声唤她的名字。
可声音似隔着一层薄纱,隐隐约约听不真切。
说不清道不明的暖香萦绕在鼻尖,师无棘同样感觉一股热意上涌,几乎是一瞬间,他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这房中的香气不对劲。
“师无棘。”
少女眼眸中水雾一片,面色迷惘地依在他臂弯间轻声喘息,光洁的额头沁着细细密密的汗珠。
甜腻的香气丝丝缕缕地吸入,神思一寸寸恍惚,烛火微漾,她本能地攀附身边的少年,柔软的手一路向上按住他紧绷的胸膛。
“姜舒桐,你情况不对……”
师无棘克制地咬破自己的舌尖,嗓音艰涩道:“我送你回亭驿府。”
“不要。”姜舒桐想也不想便反驳道。
她被那香气蛊惑,晕头转向,迷迷糊糊地凑近过去,双手抱住他的肩颈。
光影交错的视野中,眼前的少年眉骨挺翘,眼睫半垂,唇色染着浅淡绯红。
真好看。
她身子不由自主地前倾,鼻尖几乎相碰。
四目相对,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