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就这么怔怔地被带着向前,目光呆滞地落被她抓着那只手腕上,少女手指纤细,用力到指尖泛白,甚至因为害怕隐隐发着抖。
算了。
他想。
少年只叹了口气,便默默跟着她往前跑,眼见着她似乎和侍女走散了,甚至还不着痕迹地帮她挡开了几个险些撞上来的慌张百姓。
直至转过弯脱离拥挤的人群,火势也已然被匆忙赶去的官兵控制住,姜舒桐虚脱般松开手,扶着墙壁咳个不停,小腿颤软得要命。
本来就坐船坐得头晕目眩,这下好了,虚弱得更是彻底,整个人像刚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姑娘,姑娘!”
青雾焦急地声音由远及近,她拨开几个惊魂未定的路人,冲到姜舒桐面前,一把扶住她的手臂,声音发颤:
“您没事吧,可有那里伤着了?”青雾又急又气,“您吓死我了!”
姜舒桐还没顺过气来,看见熟悉的人,方才憋着的一小撮勇气一下子全散了。
她鼻音浓重带着哭腔,一头扑在青雾怀里,“吓死我了,青雾呜呜呜呜……”
青雾又气又想笑,偏偏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没事没事,姑娘方才好勇敢,还救了人。”
说到救人,姜舒桐好像一下子又有点精神了。
“那当然啦!”她晃晃脑袋,转身去找那少年,竭力想保持救命恩人的可靠形象。
“多亏了我,要不然……”
声音一下子顿住,却见身边空空如也,哪还有什么少年。
姜舒桐茫然地睁着眼睛。
人呢?
-
“想起来了?”
少年嗓音轻飘飘的,偏又带着一丝恶劣的戏谑。
姜舒桐懵懵懂懂地回神,抬起一双眼睛看着他,眸子轻微颤了颤。
不知怎么想的,她忽然轻轻抬起手,指尖沾着微凉的雨水湿润润地碰在少年脸侧。
“嗯?”他疑惑。
还没等说话,天色忽的一变。
月光悄然埋入云层后,黑夜里仅剩的一点光亮也变得稀薄,身后的巷口阴影里传来轻微但迅疾的脚步声。
他们循着踪迹找过来了!
要完要完。
姜舒桐一哆嗦。
什么美貌少年郎,现下也全然顾不上了。
她绝望地闭上眼,前方已无路可逃,这次是真的死到临头了。
鬼魅般的身影自她后方袭来,刀光凛冽,明晃晃地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眼看就袭至眼前。
面前的少女紧抿唇瓣,睫毛不住地颤动着。
明明怕得要命,但却一声不吭。
一滴泪珠顺着脸颊滑下,“啪嗒”落在他手腕上,很轻很轻,像方才她触碰的指尖。
少年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缩。
他低低叹息一声,头也不抬,但玄色衣角轻微一晃,薄剑便已出鞘,银芒一闪,“铛”的一声挑开近在咫尺的长刀。
黑衣人被逼得后撤数米,为首之人抹了一把嘴边溢出的血,狠声道:“不管你是何人,我劝你,可别多管闲事!”
少年静立在氤氲的雨雾中,面无波澜,一言不发。
下一瞬,刀剑相接,他一挥手,长刀断作两截,剑刃擦过脖颈,死亡来得如此迅疾,那几个黑衣人甚至连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倒地不起。
恍惚间,姜舒桐感觉有什么温热黏糊的液体溅到脸颊上。
预想中的疼痛迟迟未至,她茫然地睁开眼,小心翼翼转头。
巷子中间,三个壮汉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手无力地垂下,身边三把长刀尽断,他们已然没了生息。
姜舒桐呆愣愣地看着,一时有些无措,可下一刻,是迟来的害怕。
这少年到底是什么人!
雨丝细细密密,她坐在积了水的青石板路上,冻得手脚发麻,几乎已经失去知觉。
发皱的裙摆沉在水坑里,一点一点洇上污泥,领口一圈雪白的绒毛湿透了耷拉着,水滴擦过她苍白的脸颊,挂在乌黑的发梢上。
少年掏出一方雪白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手中的短剑。
姜舒桐微微仰着头,鬓发湿透,鼻尖微红,她不知所措地看着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瞳中盛满惊惶。
天一点点亮起来,光影中,面前的少年肤色冷白,鼻梁挺直。
一张过分好看的脸,唇角微微弯着,说出的话却堪比地狱阎罗。
“知晓我身份的人,除了雇主便是亡魂,你选哪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