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明年,诸郡皆平,天下初定,唯余王都孤悬。
寒天雪夜,大营安驻城外三十里,晏倚在篝火前取暖,
“仗就快打完了。”她淡淡地道。
云清烤了一只炙鹑,夹在饼子里递给她吃,
“比我想象的轻松,”
他低声说:“大抵是因为有你在。”
“我并未做什么,一切本是大势所趋。”
晏释怀般地笑笑,道:“放心,我算过了,你会有很好的未来。”
云清喝了一口水,望着少女吃完一整块烧饼,他不知道,摇曳的是篝火还是他的心。
然后呢?你要去哪?
他不敢问。
他在两个哥哥面前总能滔滔不绝地说上一整天,对着女晏时却成了哑巴。
沉寂间,小白脸和母老虎又来打搅他们,乞晦夺过他新烤好的肉干,满面谄媚地献给她已擢升为副统领的夫君。
扶缱面无表情地吃了,一句道谢也无,冰冷得像具会咀嚼食物的尸体。
云清想推翻烤架,烫死这对恬不知耻的夫妇。
乞晦得了军功赚来的新耳坠子,心情极佳,不屑与又臭又硬的石头人计较,甚至想做件好事,拯救一个正为情所困的年轻人。
晏啃完烧饼,向几人微一俯首,提起曳地的裙摆走向营帐,云清擦了擦手,大步欲跟上去,就被乞晦神神秘秘地拦下。
“你到底想没想明白?”她恨铁不成钢地问。
“想什么?”
三少主一头雾水,眼里写满清澈可鉴的愚蠢。
“你要的回应啊,晏不是说的很清楚了?你还在犹豫什么?”
他黯然神伤,惆怅答:“……这,我听懂了,她在我两兄之中摇摆不定,总之,与我没什么干系。”
“……你听懂个屁了!”
乞晦绝倒,全军里最好看的俩男人,一个石头,一个木头。
她爬起来怒道:“晏是如何说的?你来重复下!”
“阿泽哥哥武艺高强,每日晨起习武,寒暑不辍,我很是敬佩。”
云清夹起嗓子,绘声绘色地重复着。
“还有呢?”
“阿洄哥哥为人严谨,行事沉稳,内务外事皆能处理得当,我很是感激。”
云清踹翻烤架,点着了扶缱的眉毛,他滚倒在地惨叫连连,然无人在意。
“一字不差!继续!她如何看你的?”
乞晦听得乐不可支,云清悲从中来,恨恨道:
“清哥哥渴时会饮水,饿时会去用膳,雨时知道往家走,他笑时天气晴和,我盼他时时开心。”
“所以,她是什么意思?你明白吗?”
“当然明白。她崇拜大哥,敬仰二哥,笑我是傻子。”
“……你的确不大聪明,”
乞晦愁得头疼,为傻子字字通译:
“她赞扬大少主,因他能替她练兵;她欣赏二少主,因他能帮她治军;而你,你什么都无需做,她盼望你好,是因为你只是你,仅此而已。”
“什么意思?”
扶缱拔掉烧焦的眉毛,凑上来幽幽问。
“你滚!”
乞晦踢走他,用这一辈子最好的脾气解释道:
“我是说,她正在无条件地爱着你。你懂不懂?”
云清沉默良久,道:“你想多了吧,嫂嫂,你不去写话本可惜了。”
他走到晏营帐外,垂头丧气地蹲在那守着,像一条傻狗。
乞晦懒得多费口舌,好话不说二遍,她仅行善一次,少年冥顽,没悟性。
“夫君,回去睡觉!留傻子在这挨冻罢。”
她骑到扶缱背上,笑嘻嘻驾他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