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中少妇不知愁，春日凝妆上翠楼……”

“乞丫头！”

田庄里洗衣的婶子匆匆跑来，扬声唤道：

“别蹲那儿偷懒了！方才西府的下人来传话，今日小姐要吃鲜蔬，你赶紧挑一筐顶嫩的青菜菌子，送过去伺候着。”

乞晦眼一翻，揣起诗册，满脸不情不愿地嘟囔道：

“又是那位多事的大小姐？日日娇养在深宅里，十指不沾阳春水，还要折腾我们这些乡下人为她跑腿忙活。”

婶子瞪她：“人家是大户小姐，嘴巴自然金贵！再说咱庄上靠着府里帮衬才有活计，让你去干活就好好去，莫耍性子！”

乞晦撇撇嘴，站起身不情不愿地收拾竹筐，嘴里碎碎念个不停：

“说到底不过是投了个好胎，仗着家里有几两银子罢了。凭什么她们生来锦衣玉食、养尊处优，我就要低眉顺眼，日日供她们差遣？”

她拎着沉甸甸的竹筐，脚步拖沓地往西府方向挪，眼底藏着掩不住的嫉妒。

“一样是女子，她们坐享荣华，我却要日晒雨淋做粗活。不过是命好有钱，有什么金贵的？偏生人人都要捧着、顺着，真叫人不痛快。”

乞晦心里诸多牢骚，提前备好的奉承话却半句未漏，她向来是个巧嘴的，长得俏丽又讨喜，寥寥数语便将主家小姐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小姐瞟她一眼，冷淡笑笑，随手扔了一对耳坠子打发她走，那耳坠成色极佳，上嵌了两颗圆润碧玉。

乞晦瞧得双眼放光，千恩万谢地拜过小姐，飞也似的跑去西市当了换钱。

她揣着十两银子往回走时，只觉整条街上的人都成了她的陪衬，

遂不再看地，眼睛长到了天上，如此趾高气扬地转过街口，便被一块牌子绊了一跤。

“臭婆娘！我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说翻脸就翻脸，光天化日就把野男人往屋里带，真是半点脸面都不要了！”

“你算什么东西？少在老娘面前装大爷！兜里没几个子儿还敢摆臭架子，老娘早就看你不顺眼了，咱俩完了，赶紧麻溜滚！”

“泼妇！老子还没见过你这般不要脸的！行，算我认栽，往日那些情分全当喂了狗，从今往后咱俩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

陈贰怒不可遏地踹门走了，片刻，又折回来恶狠狠道：

“我过去送你的那些首饰呢？都还给老子，少一样都不行！”

“卖了，”

乞晦嗤了一声，道：

“一堆破铜烂铁，连二钱银子都不值，还好意思往回要，果然呐，不能收穷鬼的东西。”

“哎哟！说我是穷鬼，你不也是个村姑！大字都不识几个的蠢妇，刁蛮粗俗。想去攀高枝儿，人家还看不上你哩！既交不出首饰，就拿衣裳来抵！”

陈贰三步并两步，冲上去欲扒乞晦那一身染得红艳的绢裙。

这姑娘年方二八，正值爱打扮的年纪。

虽家境贫寒，爹娘已相继去了，只独自守着一间破草屋，在田庄上干活糊口。

她自五岁起就下地干活，很有一把子蛮力气。

春日点豆插秧，夏日薅草沤麻，秋日割禾拾穗，冬日舂米担柴，一年四季少有闲时。

长到更有力气的时候，就去庄子上踏龙骨水车，这活儿十分不好抢，工钱最高，又因最累，大多都是男人在干，很少有姑娘能踩得动。

除了大力奇女乞阿晦，她生得细胳膊细腿，每日倒似有使不完的牛劲。

即便晒得黢黑，腿酸到夜里发抖，只要想到月底领完工钱，就能再做一身簇新的绢布衣裳，在庄子上出尽风头，脚下蹬木头的力气又添了三分。

熟悉乞姑娘的人皆知，此女虚荣、浅薄，爱攀比，最是贪财，亦最好色。

陈贰的手指还没摸到她领子，便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攥住脖子，像提溜一只小鸡崽子般直接丢了出去。

“你……竟然这么有劲儿？！”

乞晦看懵了，她因垂涎美色、忍痛割肉，拿十两银子从市场上买回来的小奴隶，

看着瘦不拉几，弱不禁风的，居然这么有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