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束强光的边缘,魏珍看到他的瞳孔里倒映着那幅动态的江山,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执着。
“珍珍,你说这叫‘能量守恒’。”
朱瞻忌蹲下身,与她平视,声音在巨大的欢呼声中显得格外清晰,“那孤问你,孤对你的念想,若也是一种能量,它会守恒吗?”
魏珍愣住了,手里还握着那个发烫的黄铜扳手。
她试图用理智去瓦解这种暧昧:“能量守恒的前提是孤立系统。殿下,您看,光能转化成了热能,热能驱动了动能……这种东西是会损耗的,熵增才是宇宙的终点。所谓的永恒,在物理学上是不存在的。”
“熵增?”
朱瞻忌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汇,突然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一股子偏执的狠劲。他毫无征兆地伸出手,扣住了魏珍的后脑勺,将她猛地带向自己。
“那便让它熵增吧。”
他在两人鼻尖相抵的极近距离下,吐气如兰:“孤不懂什么物理。但孤知道,此刻孤的心跳频率,远超你那个所谓的‘FPS’。珍珍,你让这江山活了过来,却要把孤变成一块毫无损耗、冰冷的石头吗?”
魏珍的呼吸瞬间乱了频率。
她能感觉到朱瞻忌因为兴奋和激动而产生的体温,正隔着薄薄的衣衫源源不断地传过来。周围是震天动地的欢呼声,是“大明电影机”发出的细微齿轮啮合声,但在这一刻,所有的背景音都退去了。
她的视野里,只有朱瞻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是比水晶透镜更完美的聚焦。
“你……你这是在道德绑架一个科学家。”
魏珍弱弱地辩解,可那只原本可以拆解精密仪器的手,此刻却僵硬得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朱瞻忌的目光下移,落在她因为紧张而紧抿的唇上。
“不是绑架。”
他的声音低得像是一场诱导犯罪的呢喃,“是……‘共振’。珍珍,你教过孤的,当两个物体的频率达到一致时,连城墙都会崩塌。”
他缓缓压了下来,那个吻并没有真的落下,而是堪堪停在了离她唇瓣不到一毫米的地方。
在这个微妙的距离,魏珍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唇上的热度。
魏珍的脑中一片空白,什么热力学第二定律,什么光学折射公式,全都被这该死的、超负荷分泌的多巴胺冲刷成了浆糊。
就在她几乎要闭上眼迎上去的时候,朱瞻忌却突然撤离了。
他坏心思地勾起唇角,指尖挑起她的一缕碎发,恢复了那种矜贵又欠扁的帝王腔调:“看来,魏博士的‘共振’实验,做得很成功。”
魏珍气得差点当场暴走。这个腹黑男!他绝对是故意的!他就是在利用现代词汇进行一种名为“降维打击”的调情!
“朱瞻忌!”
魏珍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你这种行为在现代叫‘撩完就跑’,是要被挂在论坛上鞭尸一万年的!”
“鞭尸?”朱瞻忌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新词很感兴趣,“若是珍珍亲自动手,孤倒是不介意。不过在此之前……”
他重新看向那块巨大的投影幕布,眼神变得深沉而锐利。
“珍珍,你看到了吗?”
魏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在那辉煌的江山倒影中,由于投影机的亮度极高,竟然在奉天殿上方的夜空中形成了一道微弱的、直冲云霄的散射光柱。
在那道光柱里,无数细小的尘埃在飞舞,就像是无数个可以被观测到的、活生生的信息元。
魏珍作为职业修复师的敏感瞬间上线。
她猛然发现,在刚才制作滚筒画面时,她为了追求极致的清晰度,在那幅《江山锦绣图》的边缘刻下了一组微缩的二进制标记——那是她习惯性的“签名”。
但现在,在透镜的极限放大下,那些原本肉眼不可见的标记,竟然在空气中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干涉条纹。
那些条纹……
魏珍的心脏猛地一缩。
不对劲。
在她的视野里,那些干涉条纹并不是随机的,它们在特定的闪烁频率下,竟然呈现出了一种极其熟悉的、脉冲信号的节律。
那是她前世在实验室里听了无数次的——莫尔斯电码。
“珍珍,你在看什么?”朱瞻忌发现了她的僵硬。
魏珍没有回答。她疯了一样地冲向那台还在旋转的“大明电影机”,不顾发烫的黄铜外壳,死死地盯着内层的那个水晶轴心。
在那个由她亲手打磨、被朱瞻忌触碰过的轴心深处,有一点极其微小的、暗红色的光芒正在一明一灭地闪烁。
那不是火光的反射。
那是——半导体发光二极管的逻辑电平信号。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
在这个连电灯泡都没有的大明朝,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在这一场元宵节的闹剧里,竟然有人……在向她发送“握手协议”。
“滴——滴滴——滴——”
那是她跨越时空都要听懂的指令:
【SYSTEM REBOOTING... TARGET IDENTIFIED: WEI ZHEN.】
(系统重启中……目标已锁定:魏珍。)
魏珍猛地抬头看向朱瞻忌。
眼前的男人依然挂着那副深情又偏执的笑容,但在那束强光的照射下,他的影子在城墙上被拉得无限长,显得狰狞而陌生。
他到底知不知道,他刚才递给她的那块“原始水晶”,到底是什么东西?
珍在朱瞻忌的寝宫内发现隐藏的“服务器”,所谓的“点金手”并非异能,而是某种物理规则的篡改权。
朱瞻忌在黑暗中轻问:“珍珍,如果这世界只是一个程序,你会为了逃离它,杀掉孤这个‘主控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