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忌那种由于极致压抑而产生的、带电的寒气,正通过冷汞这个媒介,将魏珍那本就不算厚实的情绪防线冲得七零八落。
“朱瞻忌……你给我……挺住。”
魏珍咬着牙,忍受着身体里像是有无数根钢针游走的剧痛,冲入了漫天的风雪中。
夜色疾驰
肃卿宫的御道,在深夜里,显得格外幽长。
今夜无月,浓重的云层低垂,像是要把整座禁城都压碎。风从宫墙的缝隙间穿过,发出一种如泣如诉的呜咽声。
魏珍的步伐凌乱。
宫灯在寒风中摇曳,将那些威严的汉白玉石,像投射出狰狞的暗影。在魏珍扭曲的视界里,那些石狮子和石象,仿佛都活了过来,正带着朱瞻忌那股阴寒的磁场,冷冷地注视着她的奔离。
冷。
极致的冷。
这种冷不仅仅来自于体表的温降,更来自于那种如影随形的预警。
随着她离朱瞻忌的寝宫越来越近,银汞的起伏不但没有减弱,反而呈现出一种极其恐怖的脉冲状态。
“脉冲间隔……0.5秒……这是……攻击频率?”
魏珍喘息着,每呼出一口气都化作了一团白雾。
她感觉自己的左臂,已经彻底麻木了。在同步感中,那里似乎已经被某种钝器击中,那种,骨裂般的闷痛感,清晰得让她想呕吐。
这种“幻肢痛”是如此真实,以至于她每跑一步,都觉得自己的灵魂在被撕扯。
_“这就是你的日常吗?朱瞻忌。”_
魏珍看着前方,那座隐没在黑暗中的宏伟寝殿。
_“在这种荒芜的冻土上,一个人抵挡着整个世界的恶意。你到底是多么压抑,才能在濒死的时候,反馈出这么冷的气场?”_
寝殿周围静得反常。
原本该守夜的羽林卫和内侍,此刻竟不见踪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其淡的、若有若无的铁锈味。那是新鲜血液在寒冷中凝固前的独特气息。
魏珍停下脚步,背脊靠在冰冷的宫柱上。
她的心脏,由于剧烈的跑动和同步的恐惧,而跳得杂乱无章。银汞指轮,此刻已经转为一种死寂的铅灰色,这种颜色的变化,在魏珍的转译逻辑里,代表着——
生机流逝,或者,杀局已定。
寒气碰撞
魏珍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
身为一个唯物主义者,她曾无数次嘲笑,大明朝那些求神问卜的方士。可现在,她却被这种名为“同脉引”的超前黑科技,硬生生地塞进了一个,充满唯心主义色彩的绝境。
_“生物电反馈……去特么的,生物电反馈。”_
魏珍低声骂了一句,从怀中摸出了,那把她亲手改装的、带有电解功能的,微型手术刀。如果这是一场磁场的博弈,那她就要用她的方式,去强行介入那个男人的“冻土”。
如果朱瞻忌的内心是荒芜的死寂,那她就得做那个闯入死寂的、最高分贝的干扰项。
_“朱瞻忌,如果你敢死在这种地方,我保证会把你的金印统统熔成烂铁,让你在大明的历史上连个像素块都不剩下!”_
魏珍握紧了刀柄。
那种排山倒海的恶寒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她感觉到朱瞻忌的呼吸停滞了。
同步感中,那道划破空气的利刃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是远距离的投影,而是近在咫尺的、针对咽喉的……
死刑判决。
爆发
魏珍猛地推开寝殿的大门。
“朱瞻忌——!”
她的惊呼声被黑暗瞬间吞噬。
寝殿内没有掌灯,唯有窗外的雪光映射出一抹惨淡的白。在那苍白的微光中,魏珍看到了一幅,让她浑身血液彻底冻结的画面。
朱瞻忌坐在,那张象征着极致权力的龙榻边缘,袍服上满是暗沉的湿痕。他没有抬头,右手死死握着那枚原本该在她手里的金印,指缝间正不断渗出刺眼的殷红。
在他身侧的阴影里,三道黑色的残影,正如冰冷的毒雾般汇聚。
其中一道残影手中,一柄通体幽黑的窄剑,距离朱瞻忌的后颈,仅剩不到三寸。
而朱瞻忌,那个在大明朝说一不二的疯子,此刻却像是沉浸在,那片荒芜冻土的幻象中,竟然没有做出任何反抗。
他只是侧过头,那双被寒意侵蚀得近乎涣散的眸子,隔着黑暗,精准地对上了魏珍的视线。
他微微张嘴,无声地吐出了两个字。
魏珍看不清,但她左腕上的银汞却在这一瞬彻底炸裂开来,化作无数晶莹的碎屑。
那是——
“快走。”
“叮——!”
窄剑划破空气的锐响,在寂静的殿内,爆发出最后的催命符。
魏珍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空白。
那是朱瞻忌最后的防线,也是她这场大明求生之旅中,即将坠落的……
最后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