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女人的胆大妄为、她的奇思妙想、她那种完全不把皇权放在眼里的疏离感，像是一种剧毒，让他上瘾，又让他疯狂。

“如果你剥开了金皮，发现里面只有废墟，你待如何？”他压低声音问。

“我会用我的方式，把这些碎片重新熔炼，做一个比以前更坚固的东西出来。”魏珍笑了，带着一种现代理工女的傲慢与自信，“不用金皮包裹，就让它以钢铁的真面目示人。”

朱瞻忌沉默了很久。

他突然伸出手，重重地按在那个“咬了一口的苹果”缺口上。

“那就依你。”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劲，“魏珍，孤把大明的‘骨骼’交给你。你若修不好它，孤就让你陪着这枚碎印，一起葬在皇陵里。”

“一言为定。”

魏珍拍掉他的手，再次拿起透镜。

“现在，请殿下移步。我要开始分析这块‘大明苹果’的数据了。对了，下次记得带点上好的锡箔纸，我觉得这玩意儿可能需要屏蔽一下信号。”

朱瞻忌转过身，走出修复室。

在跨出门槛的一瞬间，他摸了摸自己指上的扳指。那里，正因为魏珍刚才的豪言壮语，而微微发烫。

而修复室内的魏珍，则对着那个苹果Logo做了个鄙视的手势。

“乔帮主，你这售后服务做得到位啊，几百年了，信号还这么强。”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冷峻。

玩笑归玩笑，但那个记忆合金的配比，以及《江山万里图》里的拼音暗号，都在指向一个惊人的可能性：

这个大明，远比她想象的要“现代”得多。

而她，或许并不是第一个试图修补这个时空的人。

乾清宫西暖阁内，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最后一丝水分，燥烈得几乎能擦出火星。

为了修复那枚被魏珍戏称为“大明果”的九龙镇海印，阁内四个角落各伫立着一座一人高的麒麟吞金赤铜炉。

炭火在炉腹中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暗红，偶尔爆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劈啪声，在死寂的室内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得化不开的檀香味，那是产自南洋最深处的龙涎香与极品紫檀木碎料混合后的气息，原本该是宁神静气的，可在这极度干燥的环境下，却熏得人鼻腔发干，甚至带上了一种如影随形、令人焦躁的辛辣。

魏珍站在那张几乎占据了半个内室的长案前。这长案是由一整块紫檀木阴干百年而成，木理中隐约可见金丝游走，在跳动的火光下，泛着一种冷硬而沉厚的质感。

她正盯着那枚金印，脑子里却在疯狂刷屏。

虽说在上一章里，她已经大义凛然地答应了朱瞻忌要“修理大明的骨骼”，但此刻看着这枚带有“Apple Logo”即视感的缺口，她还是忍不住在内心深处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_物理降维打击。_

魏珍在心中默默给出了评价。对于朱瞻忌这种在大明土生土长的疯批王爷来说，这枚印章是皇权的象征，是神授的旨意；可在她这个现代精密物理修复师的眼里，这玩意儿就是个由于静电、温度和磁场共同作用产生的“电磁感应器”。

甚至，她现在怀疑这玩意儿就是个古代版的“电疗仪”。

尤其是当朱瞻忌大步跨进修复室，那股熟悉的、带着凛冽寒意与暴戾压迫感的男人气息瞬间侵占了她的安全距离时，魏珍中指上的“指轮”再次不安地跳动了一下。

“殿下，站住。”

魏珍没有抬头，声音冷静得像是一块含在嘴里的冰，“如果你不想让这枚印章在今天彻底‘炸机’的话，请保持在三尺之外。”

朱瞻忌的脚步硬生生地停在了原地。

他在外殿杀伐果决，此刻却像是个被夫子点名罚站的顽劣学童，那双阴鸷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一种更深、更浓稠的兴味所取代。

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贴里，外面罩着一层银丝滚边的纱袍，看起来比往日多了几分禁欲的清冷，可那股子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疯劲儿，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魏珍，你让孤站着看？”朱瞻忌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在空旷的暖阁里回荡。

“不是站着看，是让你学习。”魏珍终于抬起头，眼神平静地扫过他的脸。她今日为了干活，长发只用一根桃木簪子利落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优美的颈部线条。

因为阁内温度极高，她的鼻尖渗出了细细的汗珠，几缕碎发黏在鬓角，平添了几分鲜活的野性。

“殿下说这印章是大明的骨骼，那身为大明的继承人，你总得知道这骨骼是怎么接上去的。”魏珍指了指身边的圆凳，语气不容置疑，“坐下，但动作要慢。你身上带的静电，足以毁掉这薄如蝉翼的金箔。”

守在暖阁外的锦衣卫指挥使与几个低头哈腰的匠人，隔着剔红折枝花卉的屏风，惊得连呼吸都屏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