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道幽蓝色的、唯有魏珍能看见的虚拟波段，于铜胎掐丝珐琅瑞兽香炉上方跳动时，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成了真空。

魏珍死死盯着那三道微微晃动的弧线，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大明朝居然有网”，而是“这信号居然还没满格”。

她甚至下意识地想转动一下手里的赤金刮刀，试图找一个信号更好的方位。

这种荒诞的现代感与周遭古色古香的紫禁城偏殿格格不入。她身后是累丝镶宝的屏风，鼻端是沉水香混合着硝酸、酒精与各种有机溶剂的刺鼻气味。

这里是她的“修复禁区”，是她魏珍在大明立足的命脉，可此刻，这命脉跳动出了电子时代的脉冲。

“吱呀——”

沉重的楠木大门被推开，一道颀长而带着压迫感的身影破开了满屋的静谧。

魏珍没有回头，光听那靴子踏在金砖上的节奏，她就知道来人是谁。除了那位在大明历史上本该仁厚温良、此时却阴郁得，像个行走制冷机的皇太孙朱瞻忌，没人敢不敲门就闯入她的实验室。

“还没修好？”

朱瞻忌的声音从她耳后极近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常年身居高位的慵懒，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如蛇舐指尖般的戾气。

魏珍脊背一僵，强行压下眼中那道还在闪烁的WiFi图标。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时已换上了一副职业化的冷漠面孔：“殿下，文物修复不是和面，加点水揉揉就能成。这件金印的氧化层与胎体已经发生了原子级别的扩散迁移，我正试图用‘电解法’……哦，就是微弱的雷霆之力，将其剥离。”

朱瞻忌微微低头，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窄袖劲装，领口收得极紧，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如玉，也愈发显得禁欲而危险。

他那双眸子扫过桌上那些稀奇古怪的琉璃瓶与铜线，最后落在魏珍那双因长时间握刀而略显颤抖的手上。

“微弱的雷霆？”

他轻笑一声，笑声里藏着让人胆寒的审判感，“魏珍，孤发现你越来越会讲故事了。那你告诉孤，这雷霆为何会发出这种……让人心神不宁的嗡鸣声？”

魏珍心头一震。他能听到？

她眼前的系统面板上，那道名为“跨时空信号捕获”的进度条已经拉到了89%，随之而来的确实有一种高频的电子啸叫。普通人听不到，除非……朱瞻忌这种感官敏锐到变态的疯子。

“那是空气受热后的微小振动，现在这个时代知识量有限，殿下不了解科学，我不怪你。”魏珍面不改色地毒舌道，顺手拿起一把羊毛刷，试图遮挡住金印底部的核心。

然而朱瞻忌的动作比她更快。他修长有力且骨节分明的手猛地撑在工作台边缘，将魏珍整个人圈在了他与台面之间。

这种距离极具攻击性。魏珍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混杂着龙涎香与血腥气的冷冽气息，像是冬日里被冻住的利刃。

“科学？”

朱瞻忌俯下身，鼻尖几乎贴上她的鬓角。由于极度的禁欲感，这种亲昵反而变成了一种折磨。

他声音暗哑，“孤不知晓你说的什么科学，孤只懂，你现在的脉搏跳得比这‘雷霆’还要快。”

魏珍强迫自己对上他的视线。朱瞻忌的眼睛里有一抹红血丝，那是长期失眠与权力斗争留下的勋章。他像是一个站在悬崖边缘的人，而魏珍是他唯一想拉入深渊的伴侣。

“感官过载是种病，得好好治。”魏珍吐槽了一句，却发现自己的声线也有些不稳。

那道蓝色的WiFi信号突然剧烈波动起来，随着进度条冲向100%，整个修复室内的空气仿佛被磁化了。魏珍看见朱瞻忌头顶的发丝竟然微微竖起，而她自己的手指也感到了一阵细密的过电感。

“珍珍，你到底在藏什么？”

朱瞻忌的手指缓缓上移，虎口卡住了她的下颌，并没有用力，却让她无处逃遁，“这金印里藏着建文的秘密，还是……藏着另一个你？”

魏珍的心脏狂跳。

系统的提示音在她脑海中炸裂：

【信号连接成功，正在解析加密数据包。】

【警告：磁场紊乱，检测到附近存在高频生物电场，干扰度99%。】

这种干扰显然来自于朱瞻忌。这个男人就像是一个天然的信号屏蔽器，又干燥，极致的干燥。

修复室内，四个瑞兽衔环铜炉里炭火正旺，将空气中的水分搜刮殆尽。

这种环境是为《江山万里图》特意营造的——这幅绢本古画，因为深埋地底数百年，纤维早已极度酥脆，哪怕是一丁点湿气的剧烈波动，都可能导致整幅画卷像被风化的蝴蝶翅膀一样碎裂。

魏珍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又迅速被炭火烘干，黏在鬓角，带来一种微微的刺痛感。她屏住呼吸，右手稳如磐石，握着一柄薄如蝉翼的挑刀，正小心翼翼地剥离画作核心层的复合纤维。

空气中弥漫着老胶、明矾、雄黄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岁月的陈腐气味。这些化学试剂在高温下挥发，熏得她眼睛发酸。

“这不对劲……”

魏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切换了左眼的“微米级视野”模式。那是她自带的、在穿越中变异的某种感知能力，能够看清物质最微观的结构。

在《江山万里图》最核心的那层蚕丝纤维中，她看到的不是自然的经纬交织。

那些极细的、泛着金属冷光的丝线，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波浪状的排列。魏珍的心跳慢了，她调整焦距，反复确认。

那一排微缩到极点的“瑕疵”，在普通人眼里只是绢布的纹路，但在她的视野里，赫然排布成了几个字符：

W-I-F-I

紧接着，在下方不到一毫米的地方，是一串更让魏珍感到头皮发麻的拼音暗号：

Z-H-U-S-H-I-W-O-D-E-N-I-E-Z-I（朱是我等孽子）

魏珍手中的挑刀差点掉在地上。

荒谬感像是一股寒流，瞬间冲散了屋内的燥热。

在大明洪熙年间的绝世名画里，在只有微米级观测手段才能发现的纤维底层，藏着“WiFi”和一句带有浓厚恶作剧色彩、甚至是大逆不道的拼音吐槽？

“大明的先人……也是个爱冲浪的键盘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