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一声刺耳的金属碰撞声炸响，回荡在空旷的地宫，震得人心神摇晃。金兽的一只爪子已经悬空，下方就是金红色的岩浆，正翻腾着，发出饥饿的咆哮。

魏珍没有退缩。她甚至没有去看那近大尺的火舌。她精准地扣住了朱瞻忌按在金兽上的那只手，她的手指用力，指甲深深地抠进了他的腕骨。

“朱瞻忌，你看着我！”

她尖声喊道，声音因为烟熏火燎而变得破碎，“这东西在吃你的命！你感觉到了吗？你的手，在发抖！因为它就在你掌心里散发毒液！”

朱瞻忌死死锁住魏珍的视线。他的瞳孔中倒映着炉火的橙红，也倒映着魏珍那张因为愤怒和心疼而近乎扭曲的小脸。两人的呼吸在充满硫磺味的空气中紧紧交缠，像是一场无声的博弈。

魏珍的力气大得惊人，她将朱瞻忌的手死死按在滚烫的炉壁旁。那里是整个地宫温度最高的地方，足以让常人的皮肤在瞬间起水泡、焦黑。朱瞻忌的手背因为高温而迅速泛起恐怖的红肿，可他连眉梢都没有动一下。

“魏珍，你救不了孤的。”

他轻声道，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滴血，“孤的命，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献祭给了这大明的江山。这尊金兽，就是孤的祭坛。你以为毁了祭坛，献祭就能停止吗？”

“那我就拆了你的祭坛！”

魏珍眼底的清冷彻底化作了疯狂，她猛地向前跨出半步，整个人几乎贴进了朱瞻忌的怀里。她借着身体冲撞的力量，将他整个人连同那尊金兽，再次向熔炉推了一寸。

那一寸，便是生与死的界限。金兽背部的放射性矿石在高温刺激下，散发出一种迷幻而诡谲的紫蓝色烟雾。

那是致命的辉光。

魏珍感到大脑一阵阵眩晕，那是急性放射反应的前兆，视线开始出现重影，胃里翻江倒海。但她依旧没有松手，她那双原本用来修复绝世珍宝、护持千年文明的纤细双手，此刻成了最坚决的毁灭者。

她要毁掉这个吞噬了他性命的怪物。哪怕，要陪他一起葬身火海。

朱瞻忌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抹为他而燃起的死志。他那颗早已在权力斗争中冷硬如铁的心，在这一刻，竟像是被那滚烫的炉火烫出了一个大洞。他突然意识到，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在意他的命胜过在意那个皇位，那只能是眼前这个疯狂的女人。

“哈……哈哈……”

朱瞻忌突然低笑出声。那笑声从他的胸腔震荡而出，带着鲜血的腥气，在这死寂而炽热的地宫中显得格外苍凉。他突然撤去了所有的内劲。

魏珍只觉得手下一空，那尊沉重的金兽带着惯性，在令人胆寒的摩擦声中，彻底失去了平衡。

“轰隆——！”

金兽坠入熔炉，瞬间激起数丈高的金色火浪，火星四溅，宛如一场惨烈的烟火。那些原本精美绝伦的鳞片在极高的温度下迅速熔化，化作一滩滩赤红的液体。

朱瞻忌看着那金色的神迹彻底消失，他的眼神中没有悲哀，反而透着一种极致的解脱与疯狂。他猛地伸手，扣住了魏珍的后脑。

魏珍还沉浸在金兽坠炉的震撼中，下一瞬，一股带着浓重血腥气与滚烫热度的力道，便封住了她的唇。这个吻极其粗暴，没有任何温存可言，带着一种末日的狂欢。

他的牙齿甚至磕破了她的唇瓣，浓郁的铁锈味在两人的舌尖炸开。那是血的味道，是死亡的味道，也是他们在这污浊世间唯一的真实。

朱瞻忌的吻一触即分。他那双漆黑的眸子此时死死锁住魏珍，里面翻涌着一种令人绝望的情欲与疯狂。

“好，魏珍，孤陪你疯。”

他修长的手指抚过她带血的唇痕，指尖的颤抖早已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森然，“金兽没了，孤在大明再无立锥之地。那些想要孤死的人，此刻怕是已经在路上了。你毁了孤的底牌，现在，你就是孤唯一的底牌。”

他倾身靠近她的耳廓，声音低沉如咒语，又像是最深情的盟约：“若这一场赌局孤输了，你就陪孤去死。魏珍，这是你亲手选的路，你这辈子，下辈子，都别想逃。哪怕进了地府，你也得替孤修补魂魄。”

那一刻，熔炉内的金水翻涌，仿佛在为这场疯狂的献祭做最后的礼赞。

魏珍看着他那双被炉火染成血色的眼，心中的绝望竟在这一刻化作了某种诡谲的安宁。地宫上方，隐约传来了沉重的甲胄碰撞声，由远及近，如催命的丧钟，正在雪夜中沉重地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