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珍缓缓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玄衣遍地金的男人。他是大明的梁王,是这牢笼的看守,也是她唯一的、带毒的氧气。
“……0101……”她嗫嚅着,吐出一个已经变得无比生涩的代码,眼神里满是求助,“救……救救……妈妈……”
朱瞻忌听不懂那些古怪的词汇,但他看清了她眼底那灭顶的恐惧。
他第一次没有发怒,没有质问,而是缓缓蹲下身,从背后用力将她揽入怀中。
这个怀抱是如此僵硬,甚至带着某种掠夺者的强硬,却也带着能够填补一切深渊的滚烫。
“珍儿,别怕。孤在这里。”
朱瞻忌将下巴抵在她瘦削的肩窝,双手环过她的腰腹,将她整个人死死锁在自己的骨血里。他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在剧烈痉挛,那是灵魂被强行剥离的生理反应。
“魏珍,魏珍……”他一遍又一遍地呢喃她的名字,低沉的声音像是一道咒语,试图将她那飘向异时空的神识强行拉回。
他看到她那抓烂的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抓挠地砖,心口一阵烦乱,索性张开宽大的掌心,将她那双沾满血污的手紧紧包覆住。
“别抓了,孤把手给你,你若恨孤,便抓孤的肉。”
魏珍在这一刻突然停止了挣扎。
那股熟悉的、苦涩的药香混合着朱瞻忌特有的霸道气息,将她重重包裹。她像是溺水的人突然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不管这块木头是否长满了尖刺,不管它是否会带着她坠入更深的海洋。
她猛地转过身,死死埋入他的怀中,手指抓破了他昂贵的锦袍。
“不要走……不要让我忘了……”她哭不出声,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朱瞻忌感受着胸口传来的湿意。他那颗早已在权谋与杀戮中冷透的心,竟在这一刻被这滚烫的泪水烫出了一个洞。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主宰。他只是一个男人,正笨拙地抚摸着心爱女人的长发,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对抗那股来自虚无的寒意。
“不走,孤哪儿也不去。”
他凑到她耳边,呼吸灼人,“你忘了谁都不要紧,只要记着孤。你记不得你的家乡,孤便把这大明的一山一水都刻上你的名字。你若没了过去,孤便给你的余生。”
这情话背后是令人胆战心惊的占有欲,却也是魏珍此刻唯一的解药。
她在他的怀抱里渐渐安静下来,那种剥离感并未消失,而是被一种更深沉、更绝望的依恋所替代。
系统那冰冷的倒计时依然在跳动: 【30……20……10……】 【语言能力重组完成,现代汉语模块彻底封存。
冰冷的机械音在识海中彻底消散,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只留下一片死寂的空白。魏珍张了张嘴,想要像往常一样在心底默念那些熟悉的现代词汇,想要喊出父母的名字,可喉咙里却只能发出一连串破碎的、无意义的气音。
那些刻在骨血里二十余年的母语,那些支撑她走过无数个孤苦日夜的乡音,就在刚刚,被彻底锁进了不见天日的深渊里。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脑海里那些关于钢筋水泥、电子屏幕、实验室暖光的画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消融,最后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抓不住的虚影。
她像是被人硬生生剜去了半颗心,剩下的半颗里,只剩下眼前这个抱着她的男人,只剩下这梁王府的雕梁画栋,只剩下大明的风雪与权谋。
朱瞻忌立刻察觉到了怀中人的异样,她的身体骤然僵住,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那双刚刚凝起一丝焦距的眼睛,再次坠入了无边的空洞。他的心猛地揪紧,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生怕一松手,她就会像那些被风吹散的碎纸一样,彻底飘向他触不到的异时空。
“珍儿,看着孤。” 他捧起她的脸,用自己冰凉的额头抵住她的,指尖一遍遍擦去她脸上未干的泪水与墨痕,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却又藏着不容错辨的偏执,“别怕,有孤在。你说不出话,便不说;你记不起过往,便不记。”
窗外的寒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敲打着书房的窗棂,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灵魂的剥离奏着哀歌。龙涎香的烟气在两人周身缓缓萦绕,混着他身上的药香,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与那个早已模糊的现代世界彻底隔绝开来。
魏珍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终于缓缓闭上了眼。
她知道,从现代汉语模块被封存的这一刻起,那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文物修复师魏珍,已经彻底死在了这场连绵的寒雨里。活下来的,是梁王府的魏珍,是朱瞻忌的魏珍。
她抬起沾满血污与墨痕的手,紧紧攥住了朱瞻忌胸前的衣襟,将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胸口,任由那股熟悉的、带着苦涩的药香,将自己最后一丝游离的清醒,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