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儿好身手。”
朱瞻忌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让人心颤。他从桌上端起另一只完好无损的碧玉盏,竟是丝毫不理会周围已经交火的禁卫与刺客,旁若无人地将酒杯递到魏珍唇边。
“此局虽险,但酒尚温。”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死死盯着魏珍,眼底燃起了一团疯狂而炙热的幽火,“与孤同饮这一杯。”
魏珍看着他,感受着腰间那滚烫的力度,一种名为“共谋”的战栗感从背脊升起。她接过酒杯,却并未饮下,而是反手将酒液洒在那没入桌面的暗箭上。
那是现代修复师的执拗:既然这物证脏了,那就彻底洗清它。
朱瞻忌眸色一暗,突然俯身。两人隔着一方尚未散去酒气的帕子,在那漫天血色与刀光剑影中,虚晃地触碰了一下。
这不是一个吻,却比吻更具有侵略性。那是灵魂在悬崖边上的狂欢,是两个疯子在末世杀机里的结盟。
修命之约
“杀!”
璟王的死士已经攻到了跟前。
朱瞻忌终于站了起来。他从轮椅侧方的暗格中抽出了一柄软剑。那剑身极薄,在烛火下散发着冰冷的蓝光,如同秋水出鞘。
魏珍并没有躲在他身后,她随手抄起工具包里的几柄长柄修补凿,手指翻飞间,这些精密的工具在此时化作了杀人的利刃。两人的背影在混乱的战场中紧紧贴合。
朱瞻忌的长剑走的是阴冷狠辣的诡道,每一剑都如毒蛇吐信,精准地削去敌人的生机。而魏珍的动作则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解剖美感。
作为一名顶尖的修复师,她对结构的了解超越了时代的局限。
一名刺客挥刀砍来,魏珍身形微晃,指尖的细小凿子精准地卡在了对方护腕的缝隙处。她顺势一搅,那是利用了金属的杠杆原理。只听“咔嚓”一声,刺客的手腕应声而断。
“你的左侧,三寸处,甲胄衔接有缺!”魏珍在激战中冷静喊道。
朱瞻忌头也不回,反手一剑。剑尖如游龙般顺着魏珍指出的那个微小缝隙刺入,瞬间洞穿了敌人的咽喉。
这种同步感诡异而迷人。
大殿的地毯原本是灿烂的橘金色,此时被鲜血一点点洇透,变成了暗沉的猪肝色。在那尊作为关键物证的“莲花托龙纹金杯”旁,血迹勾勒出了它狰狞的弧度。
魏珍趁乱俯身,单手撑地,一个利落的侧翻,将那只金杯卷入怀中。这杯子里不仅藏着璟王勾结私署的证据,更是她今天在这场博弈中唯一的筹码。
“魏珍,看剑!”璟王见势不妙,竟然亲自拔刀劈向魏珍。
朱瞻忌眼中杀气横溢,他猛地掷出手中的剑鞘。剑鞘如重锤般砸在璟王的刀刃上,激荡出的火星溅在了魏珍的衣角。
朱瞻忌闪身而至,将魏珍整个人扣在怀里,他那柄软剑已经在瞬间缠绕上了璟王的咽喉。
“皇兄,你输了。”
朱瞻忌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他大口喘着气,由于体力的剧烈消耗,更多的鲜血从他的嘴角渗出,滴落在魏珍白皙的颈侧。
那血是滚烫的,烫得魏珍灵魂都在颤抖。随着禁卫军的大批涌入,这场蓄谋已久的宫廷杀机终于被强行按下了终止键。
残破的宫殿内,灯火熄了一半。
朱瞻忌支撑不住身体,半跪在地上,但他依然死死地攥着魏珍的手。他的长剑支在地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抬头看向魏珍。此时的魏珍,长发略显凌乱,脸上溅了一滴细小的血珠,却衬得她那双清醒理智的眼睛更加动人。
“魏珍。”
他伏在她耳边低笑,嗓音沙哑到了极点,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渴望,“孤这身子骨,从里到外都烂透了。你看,刚才那那一剑,若是再偏一寸,孤就碎了。”
他拉过魏珍那双修长、微凉、沾满鲜血的手,按在自己起伏不定的胸口。
“你这辈子修了那么多金玉死物,它们碎了,你补得天衣无缝。”
他的瞳孔紧缩,疯批的占有欲毫不遮掩,“现在,孤这条烂命,也归你修了。若修不好,你便得跟这堆烂肉一起,烂在这一方的梁王印里。你,敢吗?”
魏珍感受着他胸腔下那颗狂乱跳动的心脏,那种宿命感如同实质的锁链,将两人彻底捆绑。
她轻轻擦去他嘴角的血迹,手指在那苍白的唇瓣上流连了片刻。
“王爷。”
她开口,声音平稳得让人心惊,“民女修东西,从不半途而废。你若想修,那便坐稳了这江山,让民女看看,这颗烂了的心,能不能修出一朵花来。”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残雪与血气。
在这场权力的废墟之上,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清谁是谁的救赎,谁是谁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