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明朝,他是凶名赫赫的梁王,是那个杀伐果决、视人命如草芥的疯子。可现在的他,脆弱得像个在黑暗中弄丢了唯一火种的孩子。
“我不走。”
魏珍放柔了声音,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语气中的那一丝轻颤。
朱瞻忌的声音带着极致的哀恸与依恋,他突然反手扣住魏珍的后脑,强迫她贴近自己,呼吸交缠间,全是苦涩的药味与血腥气,“孤等了五百年……这暗无天日的五百年……你终于肯回来了……”
魏珍的心脏猛地一缩。
五百年。
老钟头说,五百年前有一位神匠姓魏。
朱瞻忌说,他只信这一世绝不会让她再死在火里。
这一切的碎片在魏珍脑海中疯狂拼凑,这种跨越时空的拉扯感,让她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他认错了吗?还是说,这世间真的存在某种灵魂的复刻?
“王爷,你看清楚,我是魏珍。”她试图挣脱,语气清冷。
可朱瞻忌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化作飞灰,他猛地起身,将她整个人扣在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勒断她的肋骨。
“孤不管你是谁……哪怕你是索命的冤魂,也得留在梁王府!”他的声音在魏珍耳边炸响,带着一种病态的占有欲,“五百年前孤救不了你,这一世……即便要用这江山社稷为你垫脚,孤也要把你锁在身边。”
他低头,冰冷的唇几乎贴在她的颈侧,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敏感的肌肤上,激起阵阵栗。
这种情感太过沉重,重到让魏珍觉得窒息。她能感觉到男人的颤抖,感觉到他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与恐惧。
这种极致的拉扯,让两人在残灯冷月下,像是一对纠缠千年的并蒂莲。
漏刻滴答,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
残灯爆出一朵火花,火光晃动,映照着屋内这怪诞而凄美的一幕。
魏珍最终没有推开他。
她单膝跪在冰凉的砖地上,半个身子被朱瞻忌紧紧搂着。这姿势其实极其不舒服,可她只是沉默地抬起手,一下又一下,轻缓而有节奏地拍着他的后背。
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野兽,又像是在抚摸一件满是伤痕的绝世孤本。
朱瞻忌在她的安抚下,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他像是终于寻到了避风港的孤舟,枕在她的肩头,陷入了沉沉的昏睡。
可即便是睡着了,那只带血的手依然死死拽着她的衣角,手指勾缠,仿佛只要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散在五百年前的那场大火里。
魏珍低头看着他。
男人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淡淡的阴影,掩去了平日里的凌厉与疯狂。
作为一名故宫顶尖修复师,魏珍曾修过无数奇珍异宝。她见过破碎成上千片的青花瓷,见过被氧化得发黑的千金甲,见过被虫蛀得只剩残篇的孤本典籍。
每当面对那些残损的生命,她总会生出一股悲悯——那是不忍见文明蒙尘、不忍见美物凋零的职业本能。
而现在,看着眼前的朱瞻忌,那种感觉又来了。
他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王爷,也不是一个杀人如麻的暴君。
在魏珍眼里,他是一卷即将风化的珍稀残本,是一件结构崩溃却又强撑着不肯倒下的绝世金玉。
“真是个疯子……”
魏珍低声轻叹,指尖轻轻拂过他眉间的褶皱。
她本该逃离这个危险的旋涡,本该离这个反复无常的男人远一点。可身为修复师的执念,却在那一刻悄然破土。
她想修好他。
不仅是修好他这副残破的躯壳,更想修好他那颗在五百年的孤寂中,早已扭曲变形的心。
窗外,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已经到来。
魏珍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与这个男人的宿命,已经在那支毒玉簪落地时,彻底熔在了一起。
那是金与玉的共鸣,也是她这场穿越时空的豪赌中,最惊心动魄的一注。
清晨醒来,朱瞻忌恢复冷血面孔,两人在“天工实验室”展开顶级拉扯。魏珍发现,想要彻底救活朱瞻忌,需要寻找五百年前消失的那件“镇国神器”——金玉玲珑塔。
没人知道那座塔藏在何处,也无人知晓它为何能化解朱瞻忌体内的暴戾能量,只隐约听闻,那塔与五百年前那位魏姓神匠息息相关,是她当年耗尽心血铸就的传世之作。
魏珍攥紧了掌心,心底的执念愈发坚定,既是为了探寻五百年前的真相,也是为了修好眼前这个被孤寂与痛苦缠绕的男人,这场跨越时空的豪赌,才刚刚拉开真正的序幕。
金玉玲珑塔的传说,在古籍残卷中只留下零星记载,无人见过真容,亦无人知晓开启之法。
可魏珍心中已然笃定,那不仅是挽救朱瞻忌性命的关键,更是解开五百年前天火之谜、时空循环之谜的唯一钥匙。
前路迷雾重重,可她已不再是被动卷入的过客,而是决意亲手拨开迷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