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因为戴口罩吗，说不定口罩下面已经傻了。”

晨星老板适时地把话题圆了回来，说了几句“两位都是非常优秀的年轻人”“平台很高兴能见证这样的友情”之类的场面话。

方聿野在听到友情两个字的时候右手拿起了杯托旁边的签字笔，放在指间转了半圈。

弹幕又在翻滚。

“他非要在这时候转笔！！！”

“晨星老板说‘友情’的时候他转笔了哈哈哈哈哈哈。”

“方聿野：我不想听这个词，我玩笔。”

“这个转笔的动作好熟练，高中一定没少转。”

“高中同桌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转笔给月月看的。”

“你们别脑补了，但我不反驳。”

“都在臆想什么，我真服了，我们看的是同一个主播吗，为什么看月月这么久还能这么爱脑补。”

方聿野把笔放回去了，放在杯托的正中央，对准了那个他之前一直没有对准的圆心。这个动作做得极其轻微，像是一个人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把他能控制的所有东西都摆放到最精确的位置，因为有些事他控制不了。

宋泠月大半张脸遮在口罩和帽子下，叫人看不出表情。

今天方聿野的行为突兀荒诞到她无法理解，后半程她并没有再去看方聿野一眼。

采访在一种礼貌而微妙的氛围中结束了，主持人宣布活动圆满收官，宋泠月站起来，以她在比赛里走位的速度离开了采访席。

从座位到采访区出口的那段距离，她能感觉到方聿野的视线落在她后背上，隔着那件宽大的卫衣，落在她的肩胛骨之间，安静地烫了她三秒钟，但她没有回头。

方聿野也站起来，比宋泠月慢了一拍。因为她起身太快，他的手微微向前抬了一下，然后迅速收回来了，顺势整理了一下自己根本不乱的袖口。这个动作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但被一个机位的镜头拍到了。

弹幕彻底失控。

“他手抬了一下！！！”

“他想追啊他想追啊他为什么坐着不动啊！”

“月月在避嫌吧，所以这根本是一场没有排练过的突发状况吧？”

“那这个方总也太过分了吧，根本没有取得月月的同意就这样肆意把他们推上焦点。”

“楼上在说啥啊，人家Zev可是给泠月氪了不计其数的钱啊，现在还追到线下，完全是真爱好吗？”

“方总你飞了十三个小时不是为了看她一眼吗你看完了倒是追啊！”

“月月都已经走到走廊尽头了！！！”

“追啊！！！你倒是站起来走两步啊！！！”

“急死我了全家都在急。”

弹幕的纷纷扰扰两人都不知道。

方聿野站在原地，看着宋泠月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慢慢收拢又松开。

他飞了十三个小时，推掉了今天原本应该出席的一场重要会议，临时通知晨星这边他接受观赛邀请，所有的一切，所有的越洋飞行、商业谈判、临时调度、手卡修改，目的只有一个。

来看她一眼，来看他心心念念了这么多年的人，站在冠军的领奖台上，用她最擅长的姿态，把所有人都打服。

他看到了。她的睫毛在采访灯光下眨了一下的时候，他的心跳快了两拍。她在回答问题时说到“老同学”三个字的时候，他的呼吸顿住了片刻。

这就够了。至少在这一刻，他告诉自己这就够了。

与此同时，贵宾室里，另一场对话正在进行。晨星的高层没有全部离开，两个负责平台运营的副总和一位内容总监还坐在沙发上，茶几上那一整套完整的茶具已经彻底凉了。江妍盈站在落地窗前，室外已经是傍晚，场馆的灯光从玻璃外面透进来，把她墨绿色的身影勾勒成一个锋利的剪影。

她没有看沙发上的任何一个人，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被威士忌的冰块冰过之后再一颗一颗扔进房间的空气里。

“今天的现场管理是谁负责的？”

内容总监咽了一下口水：“额……今天是……”

江妍盈打断了他。

她没有转身，窗外的灯光给她侧脸的颧骨和下颌线勾出一道极冷的光边。

“备战室里那几个男主播，备战的时候公开说了很多轻视女主播的话，场馆里至少三个摄像机位拍到了，没有一个工作人员去制止。”

她终于转过身，双手交叉在胸前，指甲在灯光下泛着极淡的光泽，和她手里威士忌的琥珀色形成了某种不约而同的锋利对比。

“还有大厅里那个把你们签约主播当成工作人员的女主播，直播间同时在线人数当时至少两万。两万人看着她被认错、不被道歉、被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你们的现场管理在哪？”

几个高层低着头宛若鹌鹑，没有人回答。

江妍盈看向晨星老板的助理，声音忽然放得很轻：“她签的是你们公司的合同。你们给她的资源，配不上她今天拿的这个冠军。这个冠军不是靠你们给的资源拿的，是靠她自己。你们只是运气好，签了她。”

她放下酒杯。杯底落在茶几上，声音很轻，但整个房间的人都听到了。

“下次不要再发生这种事。”

说完她拿起手包，推门走了出去。晨星的内容总监和副总留在宽敞的空间内，对着那杯喝了一半的威士忌，久久没有缓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