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聿野坐在晨星老板旁边的那把椅子上，他的手指正搭在桌沿，无意识地轻叩着某种只存在于他自己身体里的紧张节奏。

他今天穿的不一样，不是那件在贵宾室里穿的高领毛衣，而是换了一件深色的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细节。他面上表情滴水不漏，眉目疏淡，嘴角微平，看上去像一位很官方被邀请的冷淡嘉宾。

方聿野会出现在这里这件事本身就是巨大的不协调。

宋泠月的大脑在零点几秒内飞速运转。

方聿野不是该在国外吗。

她今天早上发给他的照片他回了，回复时间是她的上午十点，对应他那边凌晨一点，那时候他的ip还在国外。

可十几个小时之后，他现在坐在这里，穿着深灰色的高领毛衣，袖口露出一截衬衫的白色边沿，外套搭在旁边的椅背上。他的发型比上次同学聚会短了一点，鬓角修得干净利落，整张脸的轮廓在采访区的强光下显得比手机屏幕里更清晰、更立体，也更疲倦。

他的眼下有一层极淡的青色，那是跨洋飞行之后无论怎么休息都消不掉的痕迹，属于一个在飞机上度过了十三个小时、落地之后直接赶到这个体育场馆的人。

方聿野的表情管理倒是做得很好，眉目疏淡，嘴角保持着一个礼貌的、极浅的弧度，看上去像一位受主办方邀请、来履行一项例行公事的嘉宾。

像是见到她也只是个意外。

宋泠月拉开椅子坐下，和方聿野之间隔了一个晨星老板。她的表情被口罩和帽檐遮得严严实实，但她插在口袋里的那只手，正攥着合金的手机外壳，指腹压在边框上，压出了一个浅浅的指印。

直播间里负责切流的技术人员把镜头切给了采访席的全景。弹幕开始滚动。

“采访来了采访来了！”

“月月坐姿永远这么酷，口罩帽子全副武装哈哈哈哈”

“哎？旁边那位是谁？长得好帅”

“不认识，应该是平台合作方吧”

“真的是帅啊，那个侧脸线条”

“晨星老板都亲自陪着，这位什么来头”

“不管什么来头，先截个图，这个颜值不进娱乐圈可惜了”

负责采访的是一位平台常驻的主持人，形象温和，控场经验丰富。她面前的手卡是提前准备好的，她按照流程问了宋泠月几个常规问题。

宋泠月一一答了，用词简洁，语气平稳。她在回答的时候感觉到斜对面的方聿野一直注视着她。

那目光很安静，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分量，像是一个人走了很远来看一件很挂念的东西，等到真正走到面前了，反而不敢靠得太近。

宋泠月很不合时宜地想到了自己飘洋过海去参加自担见面会的表妹，当时她发过来的视频里，表情也是这样。

完全像是粉丝来的。

主持人合上手卡，微笑着转向方聿野和晨星老板。

“今天我们也有幸请到了两位特别嘉宾。坐在我身边的是晨星文化的陈总，而这一位。”

她微微侧身，朝向方聿野的方向，“是专程从国外回来的方总。方总所在的公司是我们平台重要的战略合作伙伴，这次正好赶上我们的线下赛，方总本人也对赛事非常感兴趣，不知道方总今天看完比赛有什么感想？”

宋泠月表情有点微妙。

她倒是不知道方聿野还懂游戏。

这种说辞显然不是真的作为合作商而来，那最后那个可能就呼之欲出了。

方聿野接过话筒，他开口，声音平稳、低沉、干净，像是每个字都被提前熨烫过。

“比赛很精彩，选手们的发挥超出了赛前的预期。”

标准的场面话，没有任何破绽。但他在说话时停顿了零点几秒，那零点几秒的空隙里他的眼神落在正对面的宋泠月身上，落在她压低的帽檐和黑色口罩之间那一小片露出来的眉眼上。

弹幕继续滚动。

“声音好好听啊”

“这个方总说话好稳，又有磁性又好听。”

“但是他是不是一直在看月月？”

“没有吧，人家就是正常看着对面说话啊”

“等一等，我怎么觉得这个声音有点耳熟”

“耳熟+1，但是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如果宋泠月此时能看到弹幕，一定会笑着跟她们说。

当然熟悉了，她曾经在边直播时边和方聿野聊天过，结果一不小心把他发来的语音外放了。

这样一个陌生男声自然会引起粉丝的激烈讨论，她们甚至录下来放到超话，反复研究这会是哪个男主播的声音吗。

这下方聿野掉马，可就不止是在她面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