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身上极淡的松木香隐隐传来，随意靠在沙发边上的手背筋络分明。

宋泠月能察觉到方聿野微微偏头注视的目光。

深邃的眉眼在完美的骨相上宛如神之点缀，他本人却仿佛不知道这样的目光会给别人造成某种无形的压力。

她有点紧绷：“……黑桃K和梅花3回答问题2。”

宋泠月在某种程度上很怕方聿野这种长相很硬的男性，因为这种程度的帅让他们从小接受了过分的赞美和喜爱。

而帅而自知，将会是一个男人最大的缺点。

“野哥你坐过去点，我们这边挤不下了。”

另一边的男生大声嚷着，宋泠月顿住一瞬。

象征疏离的距离被拉近，男人带着热意的温度隔着轻薄的衣物，扰乱她并不安宁的心绪。

方聿野到底知不知道他身上总有种令人厌烦的压迫？

宋泠月有点反感地往另一边躲过他的贴近。

他的压迫感来于他常年因为自信而累积而成的成竹在胸的气质。

宋泠月曾经很阴暗地点评过，他就是因为有在男生中罕见出色的建模，所以一直自信到有点装装的。

宋泠月自身普通偶尔自卑，她很反感别人身上浑然天成的自信。

坐她另一边的高千毓被她挤得一愣：“……怎么了？”

她的声音不大，小范围里却都能听到，让宋泠月隐秘的动作像被公示一样。

方聿野这次的目光正大光明地落到了她的身上。

宋泠月欲盖弥彰地虚靠在高千毓肩上：“我看看抽到了什么。”

高千毓距离极近的瞳孔有微微放大，倏尔转头，若无其事地拿起问题2的卡。

看到卡牌上的问题，她微微一顿：“你青春期最大的遗憾是什么？”

“谁是黑桃K和梅花3？”

很无聊且常规的问题，直到宋泠月看到翻过梅花3卡牌的是江妍盈。

“喔~江大美女！”

被选中的是两名女生。明明是普通的问题，男生们在看到江妍盈时全都开始起哄。

她一直很开得起玩笑。宋泠月混在人群里看着江妍盈想。

另一位女生回答得很朴素，只是在忏悔高考没考好。

江妍盈在她回答时微微偏头，精致小巧的脸蛋上罕见的没有浮于表面的浮夸神情，长睫低敛似在思考。

“切，没意思。到你了妍盈！你有什么后悔的吗？”

“我猜是你烫卷发被当众念检讨吧哈哈哈哈！”

“还是那次借李哥的校服穿，结果被以为是早恋？来来来李哥你说呢？”

男生们推搡嬉闹着开她玩笑，女生们一言不发，既没配合也没反对。

宋泠月静静观看着所有人的反应，觉得和六年前的高中真的毫无区别。

她转动眼眸，和其他人一样等待江妍盈的答案。

“我……”

包厢一时安静，只剩隔壁隐隐传来的燥热鼓点声。江妍盈在一众聚集的目光里，面上没有出现男生们想看的配合甜笑，一开口，低了几分的嗓音听得宋泠月莫名眼皮一跳。

“毕业聚会的时候，没有等到想等的人。”

略显沉重的语气打破了其他人想看热闹的预期，江妍盈说得很认真，和平时轻浮讨好的模样完全不同。

宋泠月心头猛地一跳，置于膝上的指节无意识微动。

“额……”

男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解的同时也发现，现在好像不适合开玩笑。倒是几个女生好像知道点什么，几道目光隐秘地投向宋泠月。

没参加毕业聚会的不多，宋泠月就是一个。

宋泠月心擂如鼓，面上却装作不懂，垂下眼盯着手指。

高考后比她被父母收掉的手机先到的，是备用机上跳出的好友申请。

江妍盈说毕业聚会上谈一谈。

彼时刚卸下人生一件大事，满载期望预备告别过去的宋泠月看着这条冰冷的通知，突然有种被命令的不满。

那时她没有多思考，本能地忽略江妍盈字里行间透露出的和好意味，收起备用机扔到了房间角落里。

平日自诩稳重理性的少女一朝轻率，就再也没拉下面子回头。

包厢里一时没有声音，也可能是宋泠月耳中的沉默在被拉长。

至少造成沉默的江妍盈没再有下话。

半晌，宋泠月耳边传来声音：“哈……”

高千毓嘴角勾着一贯的笑，扁框黑边眼镜下散漫的黑色瞳孔一眨不眨盯着江妍盈。

“看来是有想念的人啊……那为什么在毕业聚会上等？”

高千毓沉下眼眸：“说得这么伤感……可毕业就要分开了，这时候等她，是要来一场自以为大方的释怀？你这究竟是在乎还是不在乎？”

极具攻击性的话语，让所有人一时错愣，气氛走向另一个方向的凝滞。

虽然不是所有人知道江妍盈口中等的是谁，但肯定不会是高千毓，她们两人平日只是萍水相逢。

高千毓怎么突然发难？

江妍盈目光转向她，漂亮的瞳仁略显停滞，不知她目光的重心是在看高千毓，还是在看别人。

“干啥呢这是……”

同学聚会一直是矛盾多发地，有人自告奋勇地想缓和气氛。

江妍盈打断他，声音很轻：“当然在乎。”

高千毓依旧咄咄逼人，黑睫浓密的眼尾闪过锐利的光芒：“在乎为什么平时装作视而不见。”

事情发展有点超出想象。

宋泠月一时不知道她们两个人为什么会突然吵起来，刚升起的酸涩心绪一下被意外打断。

江妍盈说的人难道不是她吗？她应该没有自作多情吧？

宋泠月难得情绪外露，眼神发懵地看着高千毓。

高千毓心脏咚咚跳得很快。

今天说出这番话是她一时冲动。

余光能看到宋泠月直白懵懂的眼神，高千毓闭了闭眼，抿直唇线。

她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