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并不是健康的朋友关系。
两个受伤的小动物可以因为一时的伤痛抱团取暖,却没办法忽视这段关系建立的前提是特殊时期。
交心时,江妍盈会靠着宋泠月倾诉她缺爱的原生家庭,也会拉着她的手伴着月光,在回家的路上痛骂人渣前男友;而宋泠月也会和江妍盈分享她喜欢的歌、喜欢的小众作家,一起脑袋挨着脑袋看同一本小说。
可在环境转变和平,伤痛被逐渐抚平的时候,很多被忽略的事重新又浮现。
在高中最后的几个月里,江妍盈被编造的谣言逐渐被淡忘,她优越的外貌和娇纵明媚的性格已经对宋泠月没有作用,却能吸引其他人。
江妍盈开始抱怨为什么总是她来主动找宋泠月,在她不主动的时候宋泠月就像是忘记有她这个朋友,自顾自过自己的生活,从不会想起她。
而宋泠月也开始重新厌恶江妍盈的肤浅和愚蠢。厌恶她大脑空空只有漂亮的明星和衣服,厌恶她对班上外貌普通的女生的嘲笑,厌恶她满脸惊喜地迎上从前冒犯过她如今淡忘谣言的男男女女。
她们吵架过很多次。以两人的性格,吵架的方式一般都是冷战。
江妍盈会气呼呼地在课上写一大篇小论文控诉她,然后让人转交,自己闹别扭不来主动找她。
而宋泠月在接到满篇情绪控诉毫无逻辑的小作文时,一开始还会理性地跟她讲道理,分析两人各自的错处和原本的好意,然后等下次江妍盈看了信又会欢欢喜喜地来主动找她,两人像没发生过一样重新和好。
直到有次宋泠月再次收到满是负面情绪控诉的小作文,而这张纸下是折磨了她很久的物理习题,和一旁鲜艳的红笔打上的低分。
她突然就厌倦了这样演戏一般的朋友关系。
宋泠月想起了她几年前还坚持的原则,她突然发觉自己接受了一个完全不符合她要求的人做朋友。
同样的,她也意识到了一点。
她们之间的鸿沟永远存在,因为她们本就不适合做朋友。
只是青春期同样的一场暴雨让她们走到了一起,互相依偎着度过寒冬。等寒冬过去,暴雨停息,她们还要各自走向不同的路。
那次的小作文宋泠月没有回复。
而这就像某个信号一样,宋泠月不会主动找江妍月,也没有回复象征和好的小作文;而没收到和好信号的江妍盈,也不会再主动找宋泠月。
宋泠月继续独来独往,凹众人皆醉我独醒人设;江妍盈则重新回到漂亮女生堆中当受人追捧的公主。
两人就这样在青春的最后阶段渐行渐远。只是难免擦肩而过时,也会有人恍惚一瞬,有人心神不宁。
相见是瞬逝的烟火,别离是漫长的阴雨。
直至现在她们已经长成了体面的成年人,似乎都还不能从容地面对年少时的那场没有结尾的别离。
而那次高考完的毕业聚会……
人来齐后,男生们也逐渐聚过来聊天,讨论准备玩什么集体游戏。
宋泠月和江妍盈这边还是一片静默,连年少时没人一起说话就要崩溃的江妍盈也一言未发,两人沉默得很突出。
“你俩怎么了?怎么干坐着不说话?”
不知道是该说男生就是心大还是观察能力低,当初毕业时人人都知道的事情,那个男生手里握着一把牌过来,很没眼色地开口。
身旁的江妍盈低下头,发出明显的深吸然后吐气的声音,再抬头时依旧是明艳美人的模样。
她撩了一下头发:“没事。这是玩什么?”
“给,各抽一张。”
男生把一把牌放到她们面前。
“抽牌能是啥,国王游戏呗。”
宋泠月被江妍盈撩起的头发打了一下,她侧过头闭了闭眼,转头也挂上了客套的笑,伸手从牌堆里挑了一张。
“话说,宋泠月你之前聚会咋一次都没来。”
男生很没眼色地二次开口,还自以为很帅地朝她眨眨眼。
“你不来,前几次玩同桌游戏聿野都没伴呢。”
他嘿嘿笑两声,呼出的气息里还带着酒气。
宋泠月不想动不动揣测老同学的恶意,但看他这幅笑得猥琐的模样,她觉得之前玩的同桌游戏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笑个屁啊,上次什么抱着唱歌吃巧克力棒是你想的吗?恶心死了。”
江妍盈抬脚踹过去,眉头紧拧像是火气特别大。男生见一向开得起玩笑的江妍盈都生气了,感觉举手讨饶。
“唉唉唉别急别急,今天宋泠月来了肯定不会玩这种的嘛!我们这不都换成国王游戏了,内容绝对健康,绝对健康哈。”
江妍盈像是受不了什么,目光看也不看宋泠月,借着和这个男生打闹离开了她旁边。
宋泠月舒了一口气。
她压下心底某种隐秘的酸涩,置于膝上的手指无意识绞动在一起。
不过好在有那个男生的打岔,她的思绪也一下飘到其他地方。
宋泠月和方聿野是全班唯一的男女同桌。
方聿野是全校风云人物。原因无他,长得够帅。
在这个女性外貌卷成花还要容貌焦虑,而男性稍微收拾一下就能得到夸赞和追捧的世界,方聿野无疑是受尽优待。
宋泠月虽然面上从不和方聿野有交流,但私底下偶尔也会悄悄打量他几眼,然后发出忮忌的感慨。
长得帅的男的,人生真有够爽的。
先不说能受到一众少女情窦初开的喜欢,和青春期最自命不凡的男生的忮忌,就连在最难搞的老师面前,方聿野都能少被批评几句,这对最怕老师的宋泠月来说是最羡慕忮忌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