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炁峰,肖时安。”
他向来是一身玄衣,墨玉束发,通身沉黯,唯有腰间那枚冷白玉带钩与肤色胜雪的面容遥相呼应,浅琥珀色的瞳孔映着午后天光,澄澈剔透。
“肖师兄!”台下一阵骚动,已有不少一炁峰弟子激动地喊起来,还夹杂着好些个女声,“肖师兄加油!”
江漓懒懒靠在树上:人气很高嘛。
擂台上,童无忌提着嗡鸣不已的饕餮剑,眉头拧紧,不耐道:“别废话,打不打?”
“有人让我把这个给你。”肖时安指尖一弹,一枚回春丹抛过去,“她让你调息半个时辰。”
童无忌下意识就要拒绝,却见肖时安微微侧身,目光示意性地投向远处树梢。
修士目力极佳,他看清树梢上微微冲他颔首的江漓,沉默一瞬,压下饕餮剑的躁动,原地盘膝坐下:“就半个时辰。”
肖时安也不急,抱剑立于擂台一侧,静静等待。
台下围观的人群非但没散,反而更兴奋了,三三两两聚作一堆议论纷纷。
不知是谁用剑鞘“当当”敲了两下擂台边缘的石板,扬声吆喝:“开盘了开盘了!一炁峰肖时安对战归元门童无忌!赔率一比一点五!”
“押肖师兄!”
“太华宗不能输!”
“童无忌可是当年收徒大典第二!”
“肖师兄还是第三呢!那可是归藏剑,名器榜十七!”
“还有谁下注!”
“我我我!我押童无忌,饕餮剑凶名在外!”
一时间,竟真有人摸出灵石下注,气氛愈演愈烈。
时间一到,童无忌便站起身,饕餮剑随意一甩,擂台上散落的零星血迹被剑身吸附而去,:“来吧。”
肖时安右手抚上腰间归藏剑柄,缓缓露出玄黑沉敛的剑身,剑锋并无任何光滑流转。
临渊真人,名副其实。江漓心想,这柄归藏剑,比昔日华美耀眼的“跃金”,更契合如今他的气质。
也不枉她翻阅原著,从犄角旮旯里找到这柄昙花一现的仙剑。
归藏剑峰与剑鞘摩擦出细微的金属脆响,随即一黑一红两柄仙剑悍然相撞,金铁交鸣之声炸响,饕餮剑大开大合,血色剑气纵横捭阖,无论敌我鲜血,饕餮都照单全收,剑势愈战愈狂。
炽翎秘境与凤燎一战,童无忌差点失去理智变为剑傀,归一真人请来常年闭关不出的青云门素一真人出手,才堪堪救下他一条命。不过所谓祸福相依,自那以后,童无忌对饕餮剑的掌控也更上一层楼。
反观肖时安,肖氏家传的《浮波无定剑》本以灵动变幻著称,经他使出,步法飘忽,剑意难测,以退为进,伺机而动,化去那份外显的华丽轻灵,只余下精准和狠厉。
“你就只会躲?”眼见攻击再次落空,童无忌忍不住烦躁道,“我以为你有多大本事呢!”
话音未落,归藏剑势一转,以一个刁钻的角度贴着他的颈侧擦过,逼得他退却半步,嘴上却毫不留情地讥讽:“江漓看人也不过如——”
“叮!”
童无忌僵在原地,归藏漆黑剑锋不知从何处掠过他头顶,赤金发冠应声裂成两半,参差不齐的半长乱发散落下来,衬得他神色更加阴翳:“有点意思......”
肖时安持剑而立,脸上露出几分礼貌客气却不达眼底的笑意,以江漓与人切磋时惯用的语气道:“请。”
这般姿态彻底点燃了童无忌的战意:“你叫肖时安?”
“是。”
童无忌眼中暗色翻涌,猛然压低身形,饕餮剑袭至眼前,短兵相接,他贴着肖时安的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你喜欢她?”
野兽般的直觉......肖时安足下轻点,避开饕餮剑的锋芒,归藏剑在擂台青石板地上划出一道冷冽弧光,不明所以地反问道:“你以为你就可以?”
说罢,右腕一压,剑尖上挑,玄色剑锋毫不留情地直掠童无忌侧脸,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自颧骨斜划至下颌,饕餮剑血色大盛,童无忌胡乱一抹脸上血渍,咬牙合身扑上,竟不惜肩头硬吃一剑,换肖时安心口要害。
肖时安眼神一凛,身体只来得及侧移稍许,归藏剑疾收,顺势贴上饕餮剑身,沿剑脊一削——
剑刃摩擦出刺耳尖鸣与星星点点的火星,他硬生生靠力道偏转饕餮剑的轨迹,暗红剑锋划过胸膛,血痕转瞬洇透衣衫。
饕餮剑嗅到浓郁血气,不禁震颤躁动,童无忌丝毫不顾肩头狰狞伤势,乘胜追击,正要举剑,擂台四周的结界忽然抖了抖,脚下白雾氤氲而起。
江漓重重一脚踹上淡青色的结界:“童无忌!别打了!”
肖时安毫不犹豫,挽了个剑花,归藏剑干脆利落地入鞘,看也不看几步之外的童无忌,取出嵌入凹槽的白玉弟子令,跳下擂台,转身离去。
“喂——你!”童无忌血气上涌,还想追击。
江漓一把揪住他散乱的发尾,惊蛰铮鸣着紧贴他身侧深深没入擂台石板之中:“把你的饕餮剑收起来,再打下去,你要失血过多了!”
童无忌脸色青白变幻,半晌,气焰逐渐弱了三分,勉强将仍在嗡鸣的饕餮剑压入鞘中,因为失血过多而唇色发白,却依旧嘴硬道:“行了行了,我又没下死手。”
饕餮剑都直取心口了,这还不算下死手?
江漓懒得理他,不轻不重地踢他小腿一脚:“纪云黎回来了,收拾一下,走了。”
“......哦。”
台下看热闹的人群台下看热闹的人群:“所以这算谁赢了?”
“......”
又有人问:“赌注怎么办?”
方才吆喝开盘的仁兄无奈地招呼:“算了算了,没打完,不作数。刚才下注的,都把各自灵石领回去吧,一个一个来,别挤我——排队!”
“所以到底谁更胜一筹?”
“肖师兄吧,童无忌明显伤的更重诶。”
“可童无忌之前还打了三场呢。”
“要我说……”人群里,一个弱弱的声音响起,“你们不觉得,应该算江师妹赢了吗?”
人群齐齐一凛,随即恍然。对啊,据说当年收徒大典,肖时安和童无忌双双败在惊蛰剑下,而今日一战,江漓一脚便让二人同时收手......
嘶!江师妹,恐怖如斯!
*
纪云黎抖开一卷干净绷带:“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就去垂露峰陪卿卿喝了杯茶吧?”
童无忌被她没轻没重的动作按得倒吸一口冷气:“你会不会包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