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周身凤凰真火轰然升腾,夜空被映得明亮如昼。童无忌反手一剑,斩向身旁山体,剑气轰然劈开岩石,碎石砂砾裹挟着草木根系滚滚砸落,与凤凰真火悍然相撞,竟一时将火舌狠狠压下。
童无忌对着身后大喊:“带她走!”
“你——”温执素话未出口,童无忌已再度冲入火海。
他彻底放开十几年来时刻不停的、对饕餮剑的压制,脑海中苍老沙哑的嗓音愈发高昂明晰。
【接受我吧,只要你接受我......】
【妖皇又算什么?你能轻而易举地杀了他......】
【只要你放我出来......】
饕餮剑身红得几欲滴血,每一剑只攻不守,剑意邪异非常,一旦被近身,便会开始吸收自己的血液。腹部原本已经止血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渗出丝丝缕缕血珠,转瞬被长剑吞噬,瞬间剑芒大涨。
借由不断吸收合体期血液的饕餮,童无忌如附骨之疽般死死拖住他。凤燎眉头微皱,他伤势未愈,又需分心压制火山封印,此刻被不详之剑逼得连连后退。
他脸色微变,凝聚灵力,一掌拍碎袭来剑意。这一击他下了死手,果不其然见那只老鼠七窍溢血,跌落在地,意识模糊。
凤燎的目光移向颤抖不止的纪云黎,她死死咬着下唇,脸上泪水不断滚落。
今天真的要命丧于此了。
她这样想着,脚下却生了根般一动不动,右手从始至终不曾离开江漓的丹田,即使赌上姓名也要将鎏金焰压制到最后一刻。
“小老鼠们,吾玩腻了。”
凤凰真火铺天盖地地压下,下一刻,一道混杂着浓郁血腥味的魔气冲天而起,凤燎瞳孔微缩,不可思议地转头看向童无忌方才跌落的方向。
饕餮剑反制主人,自行举起,童无忌以剑撑地,身形晃了晃,抬起头,黑眸深处,一片血色。
“你去死吧。”
他冷冷说,语气中再无疯狂。
*
太华宗,天枢峰。子阳真人书房内,两盏魂灯静静燃烧。
忽地,其中一盏灯焰剧烈摇晃,光芒骤黯。子阳霍然起身,冲门口唤了一声:“涵阳!”
谢霜回出现在洞府门口,顺着师父的目光看向那盏黯淡魂灯,冰冷的神情裂开一道缝隙:“何处?”
“玄沼邑,炽翎秘境。”子阳语气急促,拉住他的胳膊,“同去!”
元婴修士已可缩地成寸,化神大能更是瞬息千里。二人身影自洞府消失,唯留两盏魂灯焰光摇曳,一盏炽烈如阳,一盏死气沉沉,如风中残烛。
名器榜第二,斩天剑出鞘。
剑身颜色霜白如雪,遍布冰裂般的纹路,其下隐隐流转灿金光芒,对着面前虚空轻轻一划——
空间撕裂,天地变色,强行打开炽翎秘境的入口!
火山之巅,饕餮剑遇血愈狂,牵引着主人残破的身躯疯狂进攻——饕餮历代主人,皆是如此成为剑傀,最终力竭而亡。
童无忌早就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了,但神识深处居然残余了一丝清明,模糊地想到,若是自己死了,还会有人重新封印饕餮剑吗?
火焰焚身,童无忌身体本能地上前一步,挡在江漓身前——
预料中的焚身之痛并未降临。
纪云黎怔怔睁眼,只见一道仙风道骨的背影,左手提一柄霜白长剑,冰裂纹路下金光流淌,剑尖轻点,漫天火海轰然倒卷。
一道月白身影无声地紧随其后,左手一柄冰蓝长剑,轻轻嗡鸣,径直挡在江漓身前。
“凤燎。”子阳低沉开口,“尔欲背弃仙盟之约?”
五百年前,人、妖、魔三方血战,修士付出惨烈代价,终换得九州短暂和平,三族共立仙盟条约:封锁魔域,妖族不得主动开战,不可肆意屠戮修士凡人。
凤燎金眸冷冷:“吾非大肆屠杀,只要那四人。”
子阳以化神之躯抗住凤燎合体期的威压,脚下半步不让,斩钉截铁道:“不可能。”
凤燎咬牙,脑海里闪过江漓那句“我师父会给我报仇”,威胁道:“若你不交人,吾便号令妖族,与人族重启战端!”
子阳依旧坚定:“不可能。”
“为区区金丹弟子,不惜引发两族大战?”凤燎厉声喝问,“太华掌门,尔未免太过自私!”
子阳真人迎风而立,斩天剑金光湛然:“今日弃一人,明日弃一人,九州大地岂不沦为妖族猎场?我辈修士,绝非摇尾乞怜、苟且偷生之徒!纵使昭告天下,我子阳亦绝不后悔今日抉择!”
凤燎伤势未愈,又受江漓剑意所创,还需分心压制火山封印。面对状态完好的子阳,气势竟渐落下风。
半晌,他终是冷哼一声:“今日便放你们一马。太华掌门,你最好把你那小徒弟藏好了,待吾与你那小徒弟再见之日,便是她葬身之时!”
说罢,红衣身影化作流光,隐入火山深处。
子阳转身,面色亦显苍白。硬抗合体威压,绝非易事。
他抱起昏迷不醒的江漓,神识一扫,便知晓她身体情况,一股至寒至冰的灵力打入江漓体内,牢牢的封住躁动的鎏金焰:“我们走。”
温执素搀扶起奄奄一息的童无忌,纪云黎抽泣着抹去泪水,紧紧跟上。
一行人终于踏出秘境裂口,重见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