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太疼了。
全身上下被火烧一般地痛。
江漓下意识想运转心法来平复痛楚,可丹田内水灵力彻底失控,在经脉里横冲直撞,根本不理会她的意念。
有人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极为温柔:“好好休息吧。”
意识堕入黑暗之前,江漓终于辨认出那是谁的声音。
温执素。
最后的念头荒诞地闪过:完蛋了,我的人设ooc了。
*
再次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乍一看略微陌生、细看?莫名熟悉的木质天花板纹路。
我又穿越了吗?
怔愣片刻,记忆才缓慢回笼——这是她在天枢峰的洞府天花板。
只是她永远忙着修炼,要么在院中彻夜练剑,要么打坐到天明。真正躺在这张床上的时间屈指可数,难怪会觉得陌生。
[宿主!宿主你终于醒了!]2578的电子音居然带着哭腔,[宿主,你差点就死掉了!]
江漓先尝试动了动四肢,有点躺久了的滞涩和麻木,但神经反馈正常——太好了,没有缺胳膊少腿。
她在脑海里淡淡安抚激动的小系统:[行了行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2578后怕不已,哭道:[要不是子阳真人及时赶到,你就真的没命了!]
江漓是死过一回的人,如今确认自己四肢俱全地躺在洞府柔软的锦被里,还是更关心别人的情况:[纪云黎他们呢?]
[都没事。童无忌伤得最重,差点死掉。但他命硬,早就醒了,还给你发过好几道传讯符问情况。]2578汇报着,[温执素和纪云黎更是好好的——你昏迷后,童无忌一人拖住凤燎,一直到你师父赶来。]
它大致给江漓复述了一下当时秘境里的场景,讲到童无忌差点被饕餮剑控制心神,江漓罕见地沉默了许久,转而问道:[鎏金焰呢?]
[还在你身体里,宿主。] 2578的声音低了下去,[它不知为何钻入你的丹田,温执素和纪云黎想帮你引出来,但你的丹田受创,自我封闭。直到你师父赶到,暂时用灵力将它镇住了。]
江漓长舒一口气,神色稍稍轻快了些。
虽然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但不仅完成了剧情任务,还重创了凤燎,拿到了鎏金焰,四个同去的人全都活着回来了,简直是大获全胜。
想到凤燎,她忽然“啊”了一声,忙问系统:[剧情呢?跟凤燎这条线,不会彻底崩了吧?]
2578沉默了几秒,才有点底气不足地回答:[反正......目前没有收到崩坏预警,就这么凑合着过吧——重点是,宿主,你以后不要再冒险了,这次我都要吓死了。]
江漓好笑:[你怕什么,我死了你又不会死。]
[宿主!]2578气得跳脚,[我好歹陪你了二十多年,你突然没了,我也是会难过的好吗!]
[好的好的。] 江漓懒得跟它争辩这个,[我昏迷了多久?]
[整整半年。现在都快到年关了。]
[半年?!] 江漓着实吃了一惊。她还以为自己顶多躺了十天半月,[怎么会这么久?]
[鎏金焰对你的丹田损伤严重,若不是玄清炼了个什么很厉害的丹药......我忘了叫什么了,反正他说,没有根基受损已是万幸。]
正想再细问这半年可有发生什么事件,却听见洞府门口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是谢霜回。
平日里的高岭之花谢师兄,手里端着个朴素的木质托盘,上面整齐摆着干净的纱布和几罐药膏,动作颇为熟稔地放在她床头小桌上,抖开纱布,拿起一个白玉小瓶,一低头,跟床上江漓四目相对。
“啪嗒。”
纱布连同白玉小瓶,齐齐摔在了地上。
江漓莫名其妙:“你怎么了?”
谢霜回冷着脸,俯身将摔裂的小瓶收拾好,放回托盘里,转身就走。
不到半盏茶,子阳真人步履匆匆地冲进门。
“涵虚!”子阳先是露出喜色,随即拉下脸来,“你可知错!”
江漓早有预料,下半张脸缩在锦被里,乖乖道歉:“徒儿知错了。”
子阳重重“哼”了一声,气冲冲往她床边一坐,手指搭在脉上感受了一会,才想起来继续训道:“那你说说,错在何处?”
“徒儿不该逞强好胜,主动招惹凤燎;不该不顾自身安危,强行收取鎏金焰;不该让同门涉险,更不该让师父与师兄担忧。”江漓一口气将能想到的“罪名”全数认下,态度诚恳,无可挑剔。
“……”想教育的话都被小徒弟自己说尽了,子阳只好瞪她一眼,没什么威力地撂下话,“等你好了,再好好罚你!”
他给青云门的玄清发去传讯符,将江漓苏醒的消息传给青云门的玄清真人,请他赶紧过来复诊。
服下子阳递来的丹药,又给身上几处被凤凰真火灼烧的疤痕细细上了药——凤凰真火的烧伤难愈,子阳心疼小徒弟,专门让玄清制作了祛疤的药膏,半年来一直好好照料着。
他叮嘱谢霜回好生照看,嘴里嘟嘟囔囔念叨着“不省心的小徒弟”,转身离去。
洞府内只剩下两人面面相觑,气氛再次陷入微妙的安静。
江漓不太习惯这种被谢霜回默默注视的感觉,干脆闭上眼睛假寐。或许是身体终究虚弱,装着装着,竟真的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似乎有微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
大概是玄清真人来诊脉了吧……她模糊地想。
*
玄清真人亲自出手,带着一众青云门内顶尖的丹修、医修轮番上阵,江漓醒来不过两日,身体已恢复了大半,终于被允许出门走走。
只是不能太远。她丹田内的鎏金焰始终是个巨大隐患,那股灼热感并未消失,始终在隐隐灼烧着她的丹田和经脉。为此,太华宗数位长老正齐聚天枢峰顶,商讨最终的解决方案。
异火时刻烧身之痛对江漓来说倒不算什么,只是——
谢霜回在院子里看着她,寸步不离。
江漓犯了难。
肖时安肯定担心死了——会生气的吧,绝对会生气的。
如今她醒来的消息肯定传开了,肖时安大概已经知晓。可终究是想亲眼去无极崖上见见他,当面告诉他自己没事。
“唉——”她眉头紧锁,一不小心叹气出声,谢霜回的视线随之落在她身上。
江漓厌厌道:“我没事。”
她这会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无论是尽职尽责端着托盘给她换药,还是醒来之后寸步不离地守着她——这位师兄大概没有自己以为的那样讨厌自己,不知道是龙套的剧本出了错,还是剧情的发展出了问题。
总而言之,既然2578说没报警,那不如先抛之脑后,解决肖时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