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江妍。
我好像不是江家的孩子。
阡州江氏,数百年前出过飞升真人,传下顶级心法《守清诀》。只是这心法对心性要求极高,越传越难。
这几代江家早已不复修仙名门的风光,反倒在经商一道开了新途,财富冠绝九州。
我的父亲叫江砥锋,是江家的家主,金丹真人。
小时候,他很宠爱我,直到六岁那年,他给了我一块玉简,告诉我这是江家的独门秘传高级心法《守清诀》,让我学习它。
可我学不会,父亲多次帮我引气入体,都失败了。
我没有修炼的天赋。
父亲看我的眼神从宠爱变成了失望。
我的母亲叫李斯年,曾经也是金丹真人。
为了生育我,她身体损伤,修为尽失,此生再无精进可能。
她很温柔,怀抱是软的,声音是软的,性格也是软的,只有右手手掌的指根,有一处老茧。
我好奇的问过她,母亲露出温柔但悲伤的神情,说,虽然已经没有多少灵力了,偶尔也还是会有想舞舞剑的时候。
我确实见到过母亲擦拭一把雪白的长剑,她说这把剑叫“惊蛰”。
我也见过母亲在廊下舞剑,用的是名叫《惊春》的剑法,漂亮极了。我不知道腰肢和怀抱那么软的母亲还能露出那样锐利的神情,惊蛰剑还能闪耀出那么夺目的光芒。
我尝试引气入体的那段时间,惊蛰剑被母亲拿出来,挂在我房间的墙上。
但我失败了,我没能引气入体,不能修炼;
我对剑术不感兴趣,我身体娇弱,连惊蛰剑都拿不起来,更别说舞动它了。
......我大概不是江家的孩子。
母亲安慰我没关系,她说,她会给我找一位上门女婿,我不修炼也没关系,不学剑也没关系。
这时候,父亲眼底对我的失望就会愈发明显。
可我有喜欢的人。
第一次见温执素,是在我将将十一岁那年。
他比我大六岁,温雅清贵,玉树临风,翩翩公子,我一见倾心。
我喜欢他,但他不喜欢我。
他说他一心向道,无意情爱。我逼他,缠他,以婚约相挟,他都不予理睬。
一开始,他还会温柔地对我笑,像哄小孩子一样拒绝我;后来时间长了,我日益长大,从未放弃,他便冷下脸来,只叫我“江小姐”,一次又一次地推开我。
凭什么!我虽无法修炼,可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我为他学惊鸿舞,为他弹《春江花月夜》;我给他绣香囊,编腰带,他却把我的礼物统统退了回来!
母亲劝我放弃,父亲连连叹气。
从小到大,我第一次开口求道:“母亲,我想嫁给他。”
“我是凡人,寿命不过百年。待我年华老去,他另娶她人,我也不在意。”
母亲终究心软,一次次压下温家退婚的请求,又不知怎么说服了温夫人,将这娃娃亲真正定了下来。
眼看着我要及笄了,眼看着我能穿上嫁衣了,眼看着——
一个女孩出现在我的面前。
*
那天,我终于想起来:
从小到大,我一直觉得我不是江家的孩子。
*
我叫江妍。
我不是江家的孩子。
见到她的第一眼,看到母亲浑身一震的样子,我就知道,那一定是真正的江家千金。
她瘦弱、矮小,不值一提。
可她坚定、顽强,从不屈服。
她引气入体了。
不过一个下午,她就做到了我十五年都没做到的事。
她那细细的胳膊是怎么单手举起我拼了命也举不起的铁剑的?她那弱不禁风的身体是怎么坚持入定一晚上的?
原来血缘的天赋早就注定了吗?
就连上门退婚的温执素,也不知道为何就被她说服了,也不退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