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管不顾地迎向下一个刺客。一人，两人，五人——

小院青石板地上，粘稠的血液无声蔓延，尸体层层叠叠地堆砌。肖时安喉头一甜，身上又添数道伤口，掌心被浸染地一片滑腻，几乎要握不住剑。

刺客实力比他预料的更弱，甚至都不是修士，只是训练有素的凡人武士。

不过，对付一个气海破碎、灵力暂失的修士，十几个死士，或许已经足够了。

他失血过多，四肢绵软，手中的长剑终于被击飞，“当啷”一声落在远处，意识随之模糊，只是本能的用手臂挡住袭来的剑锋，忍着皮开肉绽地剧痛狠狠一怼。

“当啷——”

刺客的长剑脱手，肖时安随即被死死按在墙上，脖颈上双手收紧，呼吸困难。

快昏过去之前，他居然清晰地听到小院门口的脚步声。

女孩两手空空，逆着光，身影单薄瘦弱。

刺客的注意力被这意外来人分散了一瞬，手上的力道微松。肖时安趁机用嘶哑地音调大喊：“快逃——”

别管我——

不要再管我了，快逃。

下一秒，女孩的身影毫不犹豫地冲着他们跑来。

肖时安心头大惊，千钧一发之间，他只能下意识地抬手，死死扣住刺客扼住自己喉咙的双手，将其牢牢锁在原地。

“噗。”

熟悉的、金属破开皮肉的声音，可那把长剑，却捅在了敌人的心口上。

刺客软软倒下。肖时安大脑一片空白，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几滴温热的血珠落在他眼下。

——我没死。

劫后余生的心脏在胸膛疯狂鼓动，他抬眸，看到月光下，女孩的黑眸灿若星辰。

他突然意识到，平宁挡在自己身前的时候，大概也是不想死的，大概也是想活下去的。

如果当初，站在院子里的人是她……平宁和平安，是不是就能活下来？

*

生死一线过后，肖时安才发现一丝微弱的灵力在丹田里聚集——多亏当初平安塞给自己的两颗回春丹，腰侧的伤口好的比预计的更快。

他哭够了，擦了把脸上的泪水，不太好意思地去看离离的脸色。

女孩嘴唇微微发白，大概刚刚被迫杀人也吓得不轻。肖时安连忙道歉：“对不起，离离，我拖累你了......你没受伤吧？”

离离脸上略过一丝极为古怪的神色，像是困惑，肖时安一时没看懂。但转瞬即逝，她甩了甩手上的血：“剑太重了，我胳膊疼。”

肖时安内疚，讨好地去揉她的胳膊，指尖刚刚触及她身上单薄的布料，离离便惊恐般跳开，眉头微蹙地打量着他。

他讪讪收回手，垂眸道歉：“对不起......”

“......”

离离不自在地轻咳一声：“收拾下残局吧。血腥味太重了。”

她眉头攒得更紧，低头看自己掌心和满身血迹，鼻子皱了皱，肖时安这下意识到了——离离只是讨厌血迹。

他不慎在意地拍拍自己锦衣上的血，黑色布料洇开一团团深色的湿痕，倒是不明显。他抓了一把墙角积雪，慢条斯理将手中半干的血液搓掉。

离离站在不远处犹豫了一下，慢吞吞地凑过来，伸手也要去抓一把积雪。

肖时安精准地握住她的手腕，动作放得极轻：“太冷了，也不干净。我去给你找干净的雪水烧一烧。”

女孩的肌肤冷得似冰，比手中积雪也好不了多少。肖时安想起自幼体弱的姐姐，年年冬天也是如此畏寒，放软了声音哄道：“乖，你先回屋去，太冷了。”

离离这次倒是没躲，默不作声抬脚回了屋子。

待肖时安勉强收拾了残局，将尸体统统拖到院子一角，随意脱了自己外袍盖住，估摸着现在的天色，背起两具尸体准备埋到山里去。

提气轻身，微不可察地脚步声落在院墙上，身后屋子的木门“哐”一声打开，离离咬着下唇：“你去哪。”

“尸体最好埋到山里。”肖时安被她的警觉吓了一跳，老实回答，“万一惹了官兵上门，很麻烦。”

“我跟你一起去。”

肖时安下意识要拒绝，但看到女孩的神色，莫名明悟：若是拒绝，她会生气。

他默认了，但不敢让离离单薄的小身板背尸体。她也不说什么，只是跟在自己身后。山上积雪深至脚踝，离离的速度却不算慢，熟稔地避开雪坑，三两步与自己并肩：“你杀了这么多人？”

“嗯。”

离离伸手抚过他睫毛上落的雪，肖时安眼睛眨了眨，没躲开。

“你不是灵力尽失了吗？”

他笑起来，背上两具尸体丢到地上，用脚尖踢了踢，垂眸掩盖自己眼底的戾气，再抬眸时，已经换上明媚轻快的语气：“我福大命大，危急关头恢复了一缕灵力——对了，我终于能打开储物袋了！”

他半跪在离离身前，斟酌着女孩的情绪，掏出腰侧储物袋放在她冻得冰凉的掌心：“法宝和灵石被我用完了，但还有些金银，也有心法……离离，我、我教你修炼，你让我留在你身边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