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见之不再说话,走到病床边坐下,指尖温柔抚过顾未觉受伤的右臂,眼泪第一次在多年后不受控制的落下。
林素雪退出病房,门合上的那刻,里面传来极低极低的啜泣声。门外的林素雪举着手机,屏幕微光映在她脸上,唇角微微上扬。她的小师妹,终于会哭了。
那人若还在世,应该也会开心吧。
想念至此,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无声滑落。
“他下手这么狠,分明是奔着致命去的。真要是砸在头上,后果不堪设想。” 林素雪压低声音,生怕吵醒昏睡的人,“只为一点小利,不至于动杀心。”
几分钟前,麻药过劲的顾未觉被剧痛惊醒,紧咬着牙关哼唧,额角青筋凸起。云见之双手捧着她的脸,额头相抵,长睫轻颤着满眼的疼惜。
无言的安抚,却胜过千言万语。
许是被这温柔抚平了痛楚,顾未觉眼眸缓缓合上,再度沉睡过去。
朦胧之间,一吻轻轻落在她苍白的唇上。
“你怀疑,是有人指使?”确认顾未觉睡熟,云见之冷声开口。
“我猜…… 和他有关。” 林素雪没有掩饰,直接说出心中疑虑。
“这么多年销声匿迹,这是要主动送上门了。”
“你打算怎么做?”
云见之目光落回病床上,缓缓吐出一口气:“等。”
林素雪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心领神会。
“小云总,我要你喂人家嘛~”
“你呀。”顾未觉乖乖张着嘴,等待云见之的投喂。云见之嘴上虽在无奈,眼底却满是纵容,于是她用小勺一点点喂她喝水。
“呵,我就不该来,干脆让你们俩腻歪饱算了。” 林素雪提着保温桶进门,一眼便看见这俩强行喂的狗粮。
云见之放在桌子旁的手机响起。
顾未觉只是随意一瞥,心头便猛地犯酸,一股害怕失去的恐慌瞬间翻涌上来。来电显示上的名字,是她最不愿看见的人 —— 贺星榆。
云见之看眼抬手按掉,对方却不死心,接连又打过来两次。
她看向顾未觉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
林素雪敏锐察觉,轻声道:“我来吧,你去接电话,万一真有急事呢。”
铃声在此时又一次响起。
“你乖乖吃饭,我很快回来。” 云见之边按下接听键,边转身走出病房。
手臂伤口一阵陈的刺痛,顾未觉倒吸口凉气,眉头紧紧的皱起,垂眸低声问:“素雪姐,她…… 她真的喜欢贺小姐吗?”
林素雪整理着餐盒,语气平淡:“这你该亲自问她。”
“我…… 不敢。”
一根筷子轻轻敲在她脑袋上。
“少来,这世上还有你不敢做的?”被一语拆穿,顾未觉有些尴尬。
也是,她向来胆大,连狗都不敢招惹她。
“那如果…… 我把姐姐抢过来,你同意吗?” 话既开口,她便不再掩饰。
林素雪看了她一眼:“小朋友,这种事,你要不要先回去问问你妈妈同不同意。”
顾未觉身形一顿,眼神瞬间暗了下去,受伤的手臂好像更疼了。
“我没有妈妈。”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也没有爸爸。”
林素雪一怔,手指猛地攥紧餐盒边缘:“…… 对不起,我不知道。”
道歉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
眼前这姑娘明朗得像个小太阳,是照亮云见之的光,却不曾想到,心底藏着这样一段孤苦。
顾未觉察觉到气氛的沉闷,重新调整呼吸,摆了摆手,又挂上了没心没肺的笑容。可这笑容落在林素雪眼里,只让人心疼更甚。
病房里,拉姆的哭声此起彼伏,尽显民族特有的天赋好嗓子。
“停 ——” 顾未觉捂着耳朵,都快给自己震聋了,“拉姆,我只是胳膊断了,不是要死了,你哭成这样别人会误会的。”
拉姆听到要死,哭得更凶了。
“还哭着呢?” 仓拉推门进来,对着坐在椅子上的顾未觉说到,又瞥了眼趴在床上哭软身子的拉姆,“劝不好了,换你上。”顾未觉扶额向他求救。
“别,她是为你哭的,别推给我。”仓拉放下热水壶,路过顾未觉身边时,弯腰低声道:“我也嫌吵。”随后拍了拍她的肩,飞快的逃离病房。
顾未觉把手机架在肩头,歪着脑袋夹住,走出病房才算清静。
“领导,您指示。”
“顾未觉,你可以啊 —— 一周,才一周,你就给我负伤了?!” 电话那头李主任的吼声穿透力极强。
“领导,我这……”
“这什么这,明天给我滚回来!” 对方懒得废话,直接下命令,“领导,我伤还没好,不方便……”
“少废话,不方便也得给我方便,买票!”李主任直接挂断电话。
顾未觉轻轻叹气。她知道,李老头的脾气再暴,心底也是担心她,怕没能照看好她,辜负了外婆对他的嘱托。
她打开订票软件,看了眼时间,随即给仓拉发消息,让他帮忙办理出院手续。
云见之今天去政府办开会,顾未觉就没去打扰她,只在微信里简单说明出院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