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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假手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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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罕瑾披着袄子正坐在窗前,手中是几封信,她闻声看过来,疲惫的眼睛慢慢染上笑意,示意他们过来坐。

“母亲,行知先生不是说了吗,您不要再多思多虑。”裴悦看了眼那信纸,隐约猜到可能跟池景新在梧州的部署有关。

“身在其中,又怎么可能不闻不问。”崔罕瑾没有回避,将信纸递给了他们俩,“今日是梧州,明日便该是桂州,而桂州民风强悍,距离都督府不近,多年来甚少掺和岭南变迁……这任桂州刺史更是军府出身,有守城之烈性,恐怕会是块难啃的骨头。”

信上都是关于几地刺史、都督的小传,包括当地官员之间的牵连、秉性。甚至还有渊源来历,和对岭南王乃至陛下的倾向。

“这信……母亲是在和崔氏通信?”

“偶尔罢了。”崔罕瑾没有否认,转而看向池曜道,“以我对你父亲的了解,桂州一战,他必然会做好屠城的准备——第一个公然反抗他的,得用来杀鸡儆猴。”

大战在即,池景新要池旭三日内拿下梧州,却暂未安排池曜,但战场上迟早会有池曜,他们此刻没和岭南割据,就必然要做岭南王的马前卒。

这桂州恐怕会由池曜为将。

“池景新大抵也会在此用上天火营。以此屠城的话……恐怕城内伤亡不会小。”

“所以要在这之前,搞清楚天火营如何破,最好能让它没有用武之地。”崔罕瑾沉着道,“可惜我没能摸到具体位置,也没有更明确的情报给你们了。”

“母亲又在为此费心。”池曜擦干净手,接过墨玉端来的汤药走到了榻前,“如今能缩小范围至梧州和那三个口岸,已经是多亏了母亲。”

“还是没能做成什么。”

此时裴悦又看了看信,从其中一封里认出了熟悉的字迹,她微顿,又找出崔罕瑾回信的稿纸去看,忽然闪念而过,却一时没抓住,只迟疑问道:“您也在和陛下联系?”

“也是偶尔。”崔罕瑾笑了笑,此时的神情略有不同,她分明病弱疲惫,眼周是难以遮掩的青黑,却又仿佛在燃烧着什么,整个人迸发着热烈,反倒让人心惊不已。

“母亲,池景新归池景新,长安归长安,若是为了那位……牵扯复杂,未必值得您如此劳神费力。”

崔罕瑾却含笑摇头,没有多做解释,果然提起了王氏:“那王子呈的大义凛然我已听说,只是不知王十娘和那位行六的叔伯如何?”

沉默片刻,池曜低声道:“没有保下王十娘。”

“没保下?”崔罕瑾一顿,攥紧了手中的袄子,唇色似乎更淡了些,“我以为至少……她不会被为难。”

“韩度事先意识到了不夜贼的行动,一出事便带人堵住了撤离,我的人反而马失前蹄,正中圈套。”

崔罕瑾沉默片刻:“小适也去了?”

“他去接应。”

“那便算你尽力了。”崔罕瑾淡淡看了眼池曜,没再多说,只是低叹道,“假手于人,我早该有这个觉悟。”

言语里终归还是有责怪池曜的意思,裴悦没忍住为池曜说话:“是我疏忽,不夜贼被人盯上了却没意识到,才会导致……”

“没有怪你们的意思。我只是……心气不顺,是我低估了池景新的身边人,也高估了自己困在这围墙内,对局势的把控。”

这话有些古怪,裴悦正要问,却只见崔罕瑾摇头,继续说回了梧州:“梧州此次攻防,无论是为了借机摸出天火营的具体位置,还是为了暂缓天罡火引出世的时机……梧州都得投诚岭南,免去顽抗之战。”

“母亲的意思是,梧州最好避免战火,不战而降,恭迎岭南王军进城驻扎。”

裴悦其实也顾虑着天罡火引,梧州若顽抗,池景新为了速战速决,减少粮草、人力的损耗,就必然会动用天罡火引。

而天罡火引一经出世,恐怕的确会引起动荡不安。这梧州守城刺史是本地升调,对岭南王再了解不过,本就不愿和岭南王军战场相见,他麾下司军和司马几人,也都暗中摇摆。

即便一开始因为陛下严令而不得不守城顽抗,但一旦落于劣势,他们迟早会开城门投诚。

不如以陛下之名授意,让梧州减少损失,假意投诚配合,静待援兵而至的时机。

“但是此举冒险,梧州是西江咽喉……不过的确能延缓池景新动用天火营的时间,而我们可以趁此先一步找出天火营,对其展开行动。”

崔罕瑾听着裴悦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赞许地点头,也接着说道:“天火营只要没有出现,天罡火引就只是传闻,若能永远只是传闻,那么只需一场败战——就可消耗岭南王军的信心。”

“动摇军心,破其根基。”裴悦再次看着崔罕瑾,隐约觉得这些言辞有些熟悉,但又一时想不起来。

“让你们一碰头,倒是说这些说得停不下来。母亲,我今日来是想尽快送您离开岭南道,车马都已备好,行知也已经在候着,只待您点头就可以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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